第15章 野心
她往宫里跑的越发勤,不仅是云阳,也时常去探望太后皇后,抑或是偶尔拿着新诗去找容瑾。
她碰见过几回北疆的拓跋王子,于鸪不知道两国的局势,也不好贸然发问。
但一想到前线的万千将士,她就觉得可悲可笑。
当年于将军辛辛苦苦收复北地十三州,如今他死了才几年,朝廷居然要卑躬屈膝,与异族议和。
府上的兔子被养的白白胖胖,安放在偌大的新兔舍里。
这个兔舍紧挨着她的院子,由小白打理,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你瞧,那只胖些的,叫何逖。”于鸪给容瑾指兔舍里白白胖胖的兔子,又不禁笑道:
“何逖这小子,不晓得在军中有没有青菜啃。”
说罢,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低下声来,“现在两国议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容瑾有些微微紧张的问:“何逖是?”
“忘了说,他呀,是我父亲战友之子,这不,他家就在郡主府隔壁。”她抬眼,朝容瑾笑了笑,明媚鲜妍。
“我还没问呢,另一只兔子叫什么?”云阳衔着糖,指了指另一只不大爱动弹的白兔。
“他呀,叫傅涧。”于鸪狭促的吐了吐舌。
“那以后养的兔子岂不是该叫小白了。”云阳拉住忙着添茶倒水的小白,打趣到。
小白低下头,将点心茶水放好,“公主惯会取笑奴婢。”
天气一日日热起来,白天也渐渐变长。
三人顽笑一回,太阳渐渐高起来。
于鸪府上新修了水亭,云阳嚷着要去,于是撇下兔子,往水亭去。
精美的画亭上,不晓得用什么引水到亭顶,再让水水源源不断从亭檐落下,形成瀑布一般的水帘。
夏日酷暑时,人在里面,就是避暑胜地。
这亭子修的精巧,除却飞檐上栩栩如生的荷花,亭内也大有千秋。
亭子本身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里面的桌凳都巧夺天工,石雕的荷花,玉砌的荷叶做成栏杆,四面壁灯也做成莲蓬状。
最妙的,实属水帘,不晓得亭顶有什么机关,于鸪推开壁灯,水帘便能变幻形状。
其实放在于鸪眼里算不上新奇,这东西和现代的喷泉原理相似,通过控制水流,这些水帘忽大忽小,或者交叉或者喷涌,形成不同的形状。
“这里好。这亭子叫什么名字?”云阳扶着沁凉的玉栏杆,伸出手去接倾泻而下的水流。
“臣女愚钝,想不到什么好名字,想向殿下讨个彩头。”现在天气还不算很热,在这亭子里稍稍呆一会儿,于鸪就觉得遍体生寒。
“这亭子以荷花为主,叫芙蕖就很好。”容瑾抿着唇,他也觉得这处很清雅,只是如此一个避暑水亭,做成这样,未免太过奢靡。
“谢殿下赐名。”于鸪笑吟吟谢了恩,“只是臣女斗胆再向殿下讨一样东西。”
小白适时将文房四宝呈上,于鸪拈起墨条,敛袖磨墨“上次殿下得了我的诗,这次还烦请殿下赐墨宝。”
她磨好墨,微微抬头一笑,容瑾怔了怔,接过狼毫,“芙蕖”二字一蹴而就。
“谢殿下赏赐。”于鸪一副雀跃模样,她小心收好容瑾的字,嘱咐小白做成牌匾,不日挂到亭子上。
今天的月色极美,于鸪却半点没有欣赏的心思。
她着一身利落短装,像敏捷的兔子般跃入兔舍。
兔舍一处老树下,有一条暗道。
那是于将军留下的。之前这里还不是兔舍,而是一处荒地的时候,于鸪就想着怎么把这里保护起来。
这两只兔子倒成了好借口。
她轻轻扣了暗门三下,黑黢黢的门从里打开。
像鱼儿一样溜进去,十几位老将点着微弱的灯火,在暗道里等着她。
于鸪看着这些饱经风霜的沙场老将,鼻头微微一涩。
她低下身子给这几位头发花白的将领行了一礼。
知道这些将领在军队各处都颇有势力,她先细细询问了每位将领能动用的有多少军队。
加在一起,凑齐五万军似乎不成问题。
“我有一挚友,名叫何逖,现在北地军中,我想要诸位前辈,多加帮衬。这是其一。”
烛火悠悠,于鸪在万籁俱寂中,一步一步吐出自己的计划。
她让诸位将领提防荣翥,让他们保容瑾登上皇位。
一旦容瑾登上帝位,那这些人都会是功臣。
而她,将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只有制住荣翥,嫁给心软面薄的容瑾,她绝对要当上掌权的皇后。
这时代逼着她走上这条路,那她就要把这条路走的漂亮。
她要复兴于氏一族,让何氏一族在何逖这一代踵事增华。
黯淡的灯火下,于鸪阖起眼,她长长的睫毛落在眼下,像小刷子一样细密。
几位年过半百的将领纷纷领命,他们每个人身前都放着一只小铃铛,不是虎头的形状,但做工与于鸪手里的虎头铃铛别无二致。
她踏着月色走出去,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荣翥是男主,她知道在一本书中,对抗男主无异味违逆天命。
但如果她不放手一搏,将来那些重要的人,那些无辜的人,都会被野心勃勃的荣翥赶尽杀绝。
这不是她来这里的理由。
于鸪把头埋进浴桶,周身浮动着芬芳扑鼻的花瓣。
鞭伤终于还是落了疤,但她浑不在意。
她将今夜泥泞的鞋袜衣服一一烧成灰烬,小白站在火盆旁,看着火势慢慢变小。
“小姐,我很笨,我也什么都不懂,但是这些重要的事情,小白绝对不会说出去!”
于鸪有些疲惫的笑了笑,小白的忠心她毫不怀疑,毕竟原著中,小白拼死为她挡剑。
她只是不想把小白卷进来,但从一开始,小白就在他们这条贼船上。
“小白,我忘了,你不姓白,为何要叫小白呢?”她偏着头,半阖着眼看着燃尽的火焰。
“小姐,你果真忘了,我刚到郡主府时,还在为族人守孝,头上簪了朵白玉兰。您见了,说我和白色很配,于是赐名小白。”小白认认真真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原来是这样,难怪到现在小白也喜欢素色。于鸪一面想着,一面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