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苦肉计
入了夏,天气便一日日热起来。
于鸪穿着薄衫,梳着高髻立在水榭楼台上。
她擎着团扇遮了半张脸,只留一个眼睛瞅着水里的鱼。
鱼儿们热闹的很,花团锦簇挤在水里,煞是好看。
这几日府中不见傅涧,小白说只知道他去采药,却不知去何处采药。
这几日京城流言沸沸扬扬,都说泰安郡主跋扈,怀兴王不堪其扰,要退婚。
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这流言是谁放出去的。
于鸪懒得理这些流言蜚语。若是放在原著于鸪身上,她定然已经找到荣翥质问。这样岂不遂了意荣翥的意,她偏不。
皓腕轻抬,于鸪洒下一把鱼食,那些水里扑腾的鱼儿们相争来抢食,一时水花四溅,好不热闹。
“小姐,外面又来了消息,说是……您为了富贵荣华,抛弃对您一心一意的怀兴王,转身去勾搭太子。”小白低着声音说完,不敢瞧于鸪的脸色。
谁料于鸪噗呲笑出声,“好,你去给他们添油加醋,就说泰安郡主恃宠而骄,不甘心嫁给区区怀兴王,一心只想当皇后呢。”
她笑道,“皇家秘辛百姓最爱,不若把怀兴王的出身透露一二,怕不是整个京城要翻天。”
小白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小姐,这些无稽之谈,若再忍下去,下回就该编排的更离谱了。”
“我不介意名声更坏些。”她把扇子丢开,一点点碾碎鱼食,缓缓洒向水里,“泰安郡主要温良恭俭让的好名声做什么呢?”
容瑾总是很忙,他忙着学治国之道,忙着学骑射长剑,他最近还要忙着抽空去云阳宫里坐一会儿。
毕竟唯独在云阳宫里,他才有机会和于鸪打上照面。
可于鸪并不常来,而云阳有时候则会去郡主府找她。
所以能不能碰见全靠运气。
但今天运气显然很好,他在云阳宫殿后的花园里碰见了于鸪。
她梳着高髻,一袭柳绿色的夏衫,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刚从慈宁宫出来,见了几位世家女子的容瑾,心情忽然舒畅许多。
他正要上前,却看见于鸪的侍女正苦着脸和她说什么。
不敢太往前,他唯独听到怀兴王、温良恭俭让和好名声隐隐几个词。
记起最近民间那些传闻,他心里一紧,生怕于鸪因为这些嚼舌根的话而生气。
于鸪天天待着宫里或者府里,哪有时间去做那些传闻里的坏事呢?他又上前两步,微微咳嗽一声。
却见于鸪含笑扭头看过来。
她朝他行了礼,高高的发髻将她衬的愈发窈窕。
这点就和那些古板的小姐好很多,那些小姐用绸缎绫罗把自己裹起来,拿着香粉将脸蛋涂成白色,颊边胭脂透出阵阵甜腻香气。
于鸪很少这样打扮,她和云阳一样讨厌白腻香粉,尤其这般炎热的夏日,她们喜欢在荷花池旁嬉水,往往浑身淋得湿透,脸上也不着一丝粉黛。
照例问了几句家常话,于鸪手里也没闲着,整整一盒子鱼食被她洒净。
“听云阳说,殿下这几日见了不少小姐。不知谁家小姐能得殿下青眼。”她笑意盈盈,浑然不在意般问道。
其实她只想知道容瑾对女主槐尘青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容瑾很着急似的辩白:“那是祖母让我见一见,并没有什么。”一着急,耳根也染上红。
于鸪见他这样的反应,一时拿捏不准,干脆添上一把火:
“臣女曾有幸在太后哪儿见过几位小姐,太傅之女傅以舒温婉贤淑,翰林大学士之女林芷如娇俏可爱,更有丞相之女槐尘青,真不愧是才貌双绝,那真真是……惊为天人。”
她一面说,一面观察着容瑾的表情。
容瑾却没怎么在意她口里的几位小姐,他只怕于鸪以为他太子妃已定,因此嫁给荣翥。
“我不记得这些小姐们,唯独只记得你。”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说完,于鸪还没什么表示,他自己倒先闹了个大红脸。
“殿下抬爱了。”于鸪举着扇子,把自己大半张脸藏在扇子后。
她面上一片羞怯之意,心里却长舒一口气。
幸好容瑾没有被女主迷昏了头。
那下一步,便是一剂猛药。
“小白,我们去怀兴王府。”于鸪理了理鬓角,吩咐到。
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于鸪从轿上走下,不许小白通报,也不说话,就定定站在怀兴王府前。
顶着最烈的太阳,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她终于力竭,晕倒在怀兴王府门前。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她挤出几滴泪,用肝肠寸断的哭腔道一句:“罢了。”
怀兴王府前本就热闹,她这一出好戏,这一天还没过完,躺在榻上,就听闻皇上召见了荣翥。
云阳听了还得了,没来得及换衣裳就来郡主府。她看着躺在榻上虚弱模样的于鸪,气的跳起来大骂一顿荣翥。
“你不知道,容瑾他听说这事,急得非要去父皇那里,太傅怎么劝都没用。”云阳拉着她的手,“我瞧容瑾怕是要找父皇赐婚,你不日就该是我的弟妹了。”
“说什么胡话。”于鸪是在没力气,她软绵绵戳了一下云阳的手,胃里难受的翻江倒海。
这一剂猛药用的的确不错,唯独太伤身。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身体刚刚恢复,她就被召进宫中。
她以为不过是寻常请安,无非为皇上磨墨,顺便说几句俏皮话,让皇上感受一下天伦之乐。
但当容瑾进到御书房,一声不吭跪下,不久,容瑾也进来跪下的时候。
于鸪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果不其然,一直在批奏折的皇上放下朱笔。
于鸪立马乖巧站好,生怕战火引到自己身上。
可这战火就是因她而起。
“父皇,儿臣心悦泰安郡主。”容瑾不开口就罢了,一开口就惊的于鸪外焦里嫩。
她往里蹭了蹭,力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父皇,阿鸪与儿臣两情相悦。”荣翥字字动情,演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若是两情相悦,又何来让泰安郡主吃闭门羹。”容瑾性子虽好,但和云阳一样,一般只对亲近的人心软。
皇上皱着眉,不满两个最出色的皇子为一个女子争风吃醋。
只是这醋,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得而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