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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寒山寺

  丢掉那些繁复华丽的装扮,于鸪换上一身简便的春装,天天往傅涧的小院跑。

  这间布满紫藤萝的小院名字很是质朴,叫“紫藤苑”,现下紫藤开的正好,一大片一大片的花瀑倾泻而下。

  郡主府里,即便是门客住的小院,也是精致用心。

  满院药箱香住了紫藤本就清淡的香气,于鸪很喜欢这些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香气。

  她随着傅涧的步伐,一点点识药材,通过气味、形状、颜色、大小甚至是味道,辨别出这些各有不同功能的药材。

  除了院子里识药,更多的是无趣的理论知识。

  人体分阴阳五行,傅涧从阴阳五行开始给于鸪授课。

  可惜学医也是要天分的,于鸪除了一个好老师和一股劲儿以外,一丝一毫天赋也没有。

  她总是把这种药的药性记成了另一种药的药性。要么把两种相似的药放错了地方,叫傅涧一样样去归位。

  何逖的书信一封一封从北疆送来,他不肯在信里写一个字,除却不知哪里得来的干花,就是北地刚冒芽的柳。

  每次拆他的信,就像拆盲盒一样叫人惊喜。

  今天信使又来了,他把一份颇有分量的包裹交给小白。

  于鸪一面心里好奇,一面自顾打开包裹,一块未经琢磨的岫玉从包裹中显露出来。

  这块岫玉色泽上乘,约有拳头大小,虽然被擦拭的锃亮,但依然看得出缝隙里泥土的痕迹。

  也许是行军时从哪里挖出来的。

  这玉形状虽不好,但胜在心意,于鸪让小白好生收着,心里却思考这次送什么东西给何逖才不算输。

  “傅老师,我们今天去采药吗?”于鸪殷勤的捡起药锄药篓,缠着傅涧。

  “你看这大好春光,真是万物复苏之时,就算不采药,挖点笋回来吃也是好的嘛。”

  禁不住于鸪软磨硬泡,傅涧最后还是换上采药的短衣裳,和她一同去近处的山上采药。

  这山毗邻皇城,山顶有一佛寺,恢宏大气,因此礼佛的百姓极多。

  若说药材也没有什么药材,傅涧只当是带着于鸪去野外认些常见的药材。

  昨日刚下了一场雨,今天路上还有些湿滑,于鸪穿着木屐,小心翼翼跟在傅涧身后。

  平时见惯了他穿长衫,如今见到他高束起头发,穿着轻便的短上衣,居然也使人见之忘俗。

  若说山间有神明,那神明一定就长傅涧这样。

  于鸪心不在焉的胡思乱想,忽然见前面的傅涧停了脚步,于是也赶紧停下。

  之间前面一大片开的正好的金银花,香气扑鼻,那些明亮的黄和白交织在一起,果然和金银一样,她总算明白为什么金银花要叫金银花了。

  “金银花清热解毒,疏散风热,解毒止痢……”傅涧回头瞧了一眼于鸪,于鸪立马背书似的把功效背出来,一面背,还一面看着他的脸色,生怕自己背错。

  见傅涧满意的点头,于鸪松了一口气,和他一同采摘这些开的正好的金银花。

  “你们是什么人?”

  一声质问把低头专心采药的于鸪吓了一跳。

  她抬头看去,却是一个光头小和尚,似乎还不到十岁,穿着青布僧袍,睁着清亮的眼,在不远处望着他们。

  “我们是采药的。”于鸪扬起一个笑,这小和尚生的可爱,教人见了忍不住喜欢。

  “你撒谎,皇城里的采药人从不来这山上采药。”小和尚皱着眉,眼睛里满身戒备。

  “我们是郡主府里的人,奉命来采药。”于鸪见解释不清,从腰间拽下郡主府的腰牌,朝小和尚扬了扬。

  “郡主府?”小和尚很疑惑似的歪了歪头,“郡主府这么穷吗?还要偷寒山寺的药材?”

  “偷?这不是野生的金银花吗?”于鸪环顾四周,山野寂静,浑然不似刻意栽种。

  “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这里确实是我们的药圃。”

  于鸪尴尬的看着已经铺满药篓一层的金银花,只见傅涧站出来,朝小和尚双手合十。

  “小师父,我们二人确实不知这是寒山寺的药圃。不如今日所采药材皆送还于寒山寺,改日我定当亲自登门道歉。”说着,他就要将药篓递给小和尚。

  “若是为了治病救人,采药也没关系,但二位施主面生,我因此过来看看。”小和尚有礼有节。

  于鸪倒不好意思起来,她从荷包里掏出一锭分量不小的银子,说到:

  “实在不好意思,这些银钱就当是赔给你们的,药材我今天却是要急用。”她话音未落,便听小和尚惊呼。

  “二位施主到底是何人?”

  金银花本来不珍贵,若是急用,也不用亲自上山采。

  于鸪手里这锭银子,买下一个药铺的金银花都绰绰有余,更何况这区区几朵金银花。

  最后,为了澄清他们真的不是坏人,他们还是跟着小和尚一起上山,去寺里作证。

  于鸪本来四体不勤,没爬上两步就累的气喘吁吁。

  撑着一口气又走了一段路,她身体本就娇贵,又穿着笨重的木屐,脚上的肌肤不知何时被磨破,血沁出袜子,伤口沾上汗,一动就生疼。

  傅涧首先看出她走路姿势不对,发现她脚上的伤口后,为她脱鞋、上药,最后背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小和尚见此,更觉得这两人不是单纯的采药人。

  采药的女孩子们个个身体强健,别说走这几步路,即便是走上一天,也不会像于鸪这样惨不忍睹。

  于鸪不好意思的趴在傅涧背上,一手拎着两个药篓,一手拎着木屐。

  傅涧虽然身形修长,但或许是因为常年上山采药的缘故,居然身强力壮,背起于鸪上山毫不费力。

  似乎是因为常年与药材打交道,他身上总是若有若无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药味。

  这股药味不是任何一味药材的香气,像是沉淀了许久,时间和阳光洗礼后,残存的药房独特的气息,古朴却温暖。

  山林越往上便越冷,着薄衫的于鸪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傅涧感觉到她的变化,默不作声加快了步子。

  山林里郁郁葱葱,偶尔几缕钻过树梢的阳光洒在人身上,像细碎的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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