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决断
日夜兼程,终于堪堪赶在第十天凌晨到达京城。
一直不曾暴露面容的黑衣人翻身下马,他望着黑漆漆的城门,幽幽道: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他把缰绳递给何逖,马儿打着鼻响,焦躁不安的跺着地。
此刻月亮还没落下,天边却已经泛起白色。
“何府你不必担心,羽林军替你守着。你直接去宫里,不要停!”他轻轻往前退了一把何逖。
何逖抱拳道谢,翻身上马,随着鼓点儿一般的马蹄声,融进京城望不见尽头的街道中。
于鸪此刻看起来精神已大好了,唯独脸色苍白。
她和云阳并肩立在摘星宫阁楼,望着天边冉冉升起的朝阳,呼吸着清晨泛着丝丝凉意的空气,心中舒畅。
“第十天了,何逖回得来吗?”云阳少见的素衣浅妆,她有些忧虑的敲了敲茶杯。
但嫡公主的底气让她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哪怕何逖不能回来,荣翥在她眼里,和一只蚂蚁也没什么区别。
“公主,郡主,何逖——到——”随着宫人尖细的声音,于鸪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身后的绣凳被掀翻在地。
顾不上梳洗打扮,云阳和于鸪径直赶往御书房。
荣翥和容瑾也刚刚赶来。
于鸪不仅担心这十天,荣翥各种小动作,她更担心何逖这样匆忙赶回来,会出什么事。
殿前的何逖蓬头垢面,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沾染了不少血迹,若说是街上的乞丐,都会有人信。
“太医呢?”于鸪环顾四周,遣了一个小太监去请太医。
她现在却不得不避男女之嫌,干站着看浑身是伤的何逖。
倒是容瑾比她激动些,“你就是何逖?你快……”
他说到一半,噤了声,皇上来了。
见到这样狼狈的何逖,皇帝似乎有些惊讶。他扫了一眼底下众人,没有开口询问。
“皇上明鉴,臣与泰安郡主绝无半点苟且。”即便已是筋疲力尽,但何逖不卑不亢声若洪钟。
他本来生的壮硕,这一番言语,不像是澄清私情,反倒像是自请上场杀敌。
一瞬间,皇帝的思绪回到十几年前,意气风发的于萧,在朝堂之上,请兵出战,不顾老臣非议,不顾他政权不稳,以一举之力,收复北地十三州,打响了于将军的名号。
他失神一瞬,眼前跪着的却是何逖。
何逖生的一脸正气凛然,教人很难生出他会与人私通的想法。
何老将军又是于将军的战友,这份情谊,何逖与于鸪亲密些也无可厚非。
但人证物证俱在,作为一国之君,他若偏袒于鸪,以后势必不能服众。
于鸪倒是坦荡,除了那些关怀的视线时不时往何逖身上飘,她未施粉黛,面容苍白,清浅衣着,立在云阳身旁,似乎又清减不少。
“人证物证俱在,郡主就没有什么可说的?”荣翥开口询问,带着那些虚情假意。
“父皇,分明是这些贱婢诬陷。依女儿看,不若将这两人打入慎刑司,好叫他们嘴里吐出真话。”云阳虽然没有盛装,但通身气质到底不可磨灭。
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傅涧和小白,心里愤恨。
“人证或许会有假,那物证呢?”荣翥看着包袱里的鞋袜一应物品到。
“哦?真是奇了怪了。”云阳冷笑。
“怎么,本宫宫里有容瑾弟弟的鞋袜,那便算是本宫私通?本宫若是没管住贴身丫鬟,让她在本宫柜子里塞了男人鞋袜,那本宫是不是也算是私通?!”
云阳句句掷地有声,她指着那些簇新的男人鞋袜,句句直逼荣翥。
“依你说的,鞋袜不算,那这些定情信物呢?”荣翥说着,踢开那些鞋袜,下面赫然是两人相互来往的各色小物件。
小到何逖寄给于鸪的干花,大到那一块岫玉,林林总总都被收到了包裹里。
于鸪一见,气的两眼发花,“小白,小白……你真是……”云阳见她气极,赶忙扶她坐下,喝了口热茶,才缓过来。
“陛下,这些都是何逖在北地寄给臣女的物品。但哪一件,是怀兴王口中的定情信物?”她攥着手帕,眼睛通红,死死瞪着荣翥。
她知道原著里男主无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不曾想他居然如此令人作呕。
她还是太天真,总以为荣翥不似原著那般险恶,没想到为了皇位,他竟然能做到这般境地。
“岫玉传情,胭脂定情……”荣翥一样样数着那些零碎物件,所有那些何逖寄给她的小玩意,在他口中,都沾上了一个“情”字。
“王爷真是个中天才,”于鸪忍着恨意,“难怪郡主府差人送去的鸳鸯玉对瓶,也能被王爷误解成定情信物;城墙上陛下为臣女解围的帕子也被算做是定情信物。”
“照王爷这么说,您腰间的那块玉佩岂不更是定情信物?”于鸪指着那颜色及其清透的玉佩,冷冷说到。
那玉佩是很独特的鱼衔桃花状,原著对这块玉佩极力描写,因为这是女主母亲留给女主的,女主却把它赠给男主。
“这是槐尘青槐小姐的玉佩吧。‘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王爷您不会是恰巧捡到,又恰巧佩在身上的吧?”
于鸪咄咄逼人,丝毫不给荣翥回应的机会。
“既然王爷心里已经有了槐小姐,又何必非要装作一副深情模样。一面深情款款,一面却处心积虑要坏我一个女儿家的名声。王爷,臣女与您何怨何仇!”
于鸪忍不住拍起掌来,她扯出讽刺的笑意,“我于鸪好好活着,是碍着您什么了?”
荣翥面色阴沉,这玉佩槐尘青从未示人,于鸪却知道这是槐尘青的,仅仅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警惕。
“你到底用什么法子收买了我郡主府上下,我不得而知。但王爷您记住,就算我是个了无实权的郡主,也不是你想诬蔑就空口白牙能污蔑的。”
她说完,心气已然不足,昏昏沉沉几乎要晕过去,好在云阳在背后扶着她。
“陛下,臣女只求一个清白。”
她伏地而跪,跪在何逖身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