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有惊无险
此时天色已晚,明灭的烛火在室内跳跃,窗外的灯笼在寒风里摇摇晃晃。
傅涧和云阳都各自回房了,于鸪坐在床榻上。
她散着头发,身上穿着她平时惯用的绸缎中衣。这是云阳从自己的行装里拿出来给她的。
就连鼻尖萦绕的熏香,也是府里常备的。
这里处处顺心,可她心里却怅然若失。
锦被柔滑似水,纱帘轻薄如云。在北地的何逖住处是什么样的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悄然冒头,她捏紧了手边的被褥,长发逶迤,平时艳丽的凤眸在灯火中居然显得有些单薄。
下一个情节,就该是荣翥假意与于鸪私定终身,暗中收拢于将军的旧部,为谋反做准备。
想到于将军身死后,还要被扣上反贼的名声,想到为原著于鸪而死的几万于将军旧部,她心里愈发烦闷。
倒不如让这些剧情统统消失!
一股激情鼓舞了她,她立马翻身下床,却瞥见窗外被风吹熄的灯笼。她呆立片刻,乖乖盖上被子,随着逐渐黯淡的烛火,缓缓睡去。
云阳要留在寒山寺里祈福七七四十九天,她擎着伞,在微朦朦的细雨中为于鸪送行。
于鸪来时一阵清风,走的时候却像是个真正的郡主了。
来接她的人抬着暖轿,备好了狐裘等一应物品。
她踏着金丝楠木的脚凳跨进轿子里,傅涧在旁边为她细心打着伞。
于鸪掀开帘子,看着站在雨中的云阳,她的面容被细雨模糊,画作一团清浅的色块,直到再看不见。
“为寒山寺捐些香油钱。”虽然受了风寒,但好在没有生病,只是心意到底有些懒懒的。
她嘱咐完小白,又加了一句,“明德楼的糕点,每样打包了送到寒山寺,云阳惯爱吃那些。”
她万万没想到,下山之后,等待她的是何种噩耗。
还没等她消停一会儿,便见刘公公来宣。
换了衣服,又风尘仆仆往皇宫赶。
御书房里,坐着的是太后和皇上,站在一旁的却是好几位宗室女子。
见于鸪来,他们苦大仇深的脸上都泛出一丝微光。
她尚未明了,便被一脸慈爱的太后拉到身前,细细问起她的生辰来。
片刻,一位身形高大的异族男子前来拜见,于鸪才恍然察觉到什么。
见他昂首阔步走进御书房,有行着异族的礼节,于鸪感到心底一阵发寒。
难怪云阳被无缘无故送去寒山寺祈福,她是嫡公主,也是唯一的公主,若留在宫里,和亲就非她不可。
如今公主不在宫中,宗室女子各个家族都有深厚背景,唯独她是孤苦伶仃一人。
又是当朝风光无两的泰安郡主,送去和亲也不会驳了北疆的面子,真是两全其美。
但北地不是刚刚打了胜仗吗?
再者,和亲这部分剧情应当是在几年之后。
果然,本来连贯的剧情被她一句小小的诗全然破坏,各种出乎意料的剧情开始不受控制的展开。
她在袖里捏着手帕,手心不停冒出冷汗。
诸位宗室女子看着这异族人,都拼命低下头,唯独于鸪呆愣愣的看着他。
这男子生的比何逖还要壮阔,小麦肤色,鼻子高挺,唇瓣厚实。
但不知是什么缘由,他的眉眼竟带着中原人的细腻,瞳子却是北疆人独有的深绿。
他看见于鸪直直盯着他,也不甘示弱的看回去。
其他几位宗室女子扭捏行了礼,而于鸪在太后身前稳坐不动。
她听见他们称呼他为“拓跋王子”,于是跟着胡乱叫几声,也就罢了。
“她,很好。”拓跋王子看着于鸪,他的中原话虽然不甚标准,但口齿清晰,教人一听便知道他在说什么。
闻言,皇上脸色微微一变,太后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这几位宗室女子多少与皇室沾亲带故,更毋论她们的母亲其中有些还是太后亲生女,权衡利弊之下,唯独于鸪是颗无关紧要的弃子。
太后的选择不言而喻,但皇上却还念着与于将军的交情。
于将军死时,于鸪尚小,皇上是把于鸪当亲闺女一样养在膝下,因此养出了云阳和于鸪两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
他在皇宫活了四十多载,除了母妃——敬太妃,唯独只有于萧一个可信的人。
于萧还是襁褓时就随着母亲进宫,他们一齐长大,一齐背书练武,一齐出谋划策为他谋得皇位。
在他千辛万苦登上皇位后,于萧为避免落人口实,主动请缨北伐,三年收复北地十三州,落了一身伤病,他这皇位才终于坐稳。
于萧奉旨回京,才刚刚功成名就,刚刚能安心成家立业,刚刚有一个粉团子似的女儿,就在宫宴上,为他挡了一记致命的暗器。
教他怎么忍心把于鸪送去北地和亲。
他看了一眼刚及笄不久的于鸪,微微沉吟,“阿鸪朕已经赐婚给老三。”
此话一出,几位宗室女子一齐变了脸色。
拓跋王子颇有些遗憾,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遍于鸪,才依依不舍的移开眼睛。
于鸪几乎被憋出一身冷汗,她手里那张帕子被蹂躏的不成样子。
“小白,小白,我好害怕。”回到府中,所有伪装被一举卸下,她扑进小白怀里,眼泪鼻涕蹭了小白一裙子。
她心里无比想念何逖,他是永永远远站在她身后的护盾。
那一夜,她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一会儿是寒冷如冬的寒山寺,一会儿拓跋王子穿着婚服含笑望着她,他背后是无尽的沙漠荒地。
“何逖——”她哭喊着何逖的名字醒来。
小白披着衣服冲进来,为她抚着背。
她的眼睛肿的像核桃仁,嗓子哑了一半。
“小白,给我拿纸笔来,我要给何逖写信。”
她就着夜半灯光,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纸,塞进信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去北地。
此时月亮高高悬在头顶,于鸪却没心思赏月。
没有筹码,只能任人宰割,她立在门槛上,瞅着院子里的花树。
她不知道今天为何逃过一劫,但她没办法保证自己还能逃过下一次,下下次。
我于鸪,在此立誓,决不再任人宰割,绝不让身边人受伤!
她攥紧拳头,手指泛白,双目炯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