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出逃
夏季的天气变幻无常,刚刚回府,天霎时阴了下来,片刻,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从空中坠下。
刚开始,雨并不算大,只是卷起灰尘,呛人口鼻。
于鸪立在回廊上看雨,看一滴一滴的雨连成线,视野渐渐被雨幕遮掩,只剩雨中朦胧景色。
她迷茫了一瞬,她现在彻底和荣翥撕破脸,对抗荣翥刻不容缓;但荣翥不但有丞相府的支持,还策反了她最贴身的丫鬟。
更何况,他是本书的男主,这点算是最棘手的。
仅仅一个小白就不知道会泄露多少郡主府的秘密。
第二要紧的,是收拢于将军旧部,为她所用。
再者,就是医治何逖的手。她要让何逖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将军,哪怕用何逖不耻的手段,也决计要让他成为将军,掌兵的将军。
这雨从下午下到夜里。
于鸪从下午站到夜里,其间锁香来过几次,为她添了斗篷,送来茶水。
“今天这雨怕是不会停了,回去吧。”就着雨声,于鸪扶着锁香的手,慢慢往回走。
正是红残香颓时候,院里那些花花草草经不起这暴雨,被吹打的七零八碎。
第二日,这雨依旧没停,淅淅沥沥小了许多。
听说周边一些地方已闹了水患,等京城这场雨停了,皇上就要携大臣去泰山上祈福,祈求风调雨顺。
因这场雨来的蹊跷,加上之前宫里封禁十天的事传到民间,不知怎么就传成:泰安郡主恃宠而骄,冲撞了宫里龙脉,惹得老天不喜,特此降下刑罚。
总之民间种种不吉祥的事,总脱不开她泰安郡主。
可从没有人记得,北地十三州是泰安郡主父亲收复,皇上现在安然无恙,也是因为他拼死救下。
于鸪听过这些传言,也不恼怒。朝廷之上,那些不知内情的大臣得知此事,折子估计也不要钱似的往上递吧。
她一个女儿家,在这样的时代,能怎样呢?她既不能上朝堂与那些腐儒争辩,也不能发个告示说此事与她无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南方多省忽然上报,发生水灾,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成为无家可归的灾民。
容瑾不忍见苍生苦楚,自请南下治水。
只是南方那些势力盘根错节,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太子,怎么斗得过那些老狐狸。
于是皇帝派右相肃清谷跟随太子前往南方,号称:监工。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让右相去治水,功劳却全在太子身上。
荣翥有战功,还有左相暗中支持,那么皇上就把右相指给容瑾,让右相成为以后辅佐容瑾的老臣。
右相本身是布衣出身,没什么家族势力,能走到右相这个位置,全靠自己。
再者他不喜朝堂之上拉帮结派,因此他既不是左相槐氏一派,也不是后宫孟氏一派,他自己,干脆就自成一派。
容瑾怀着少年人独有的热情和正气赶往南方,从小地方爬上来的肃清谷,耷拉着眼缩在后面的轿子里。
彼时云阳正要同皇上去泰山祈福,她把这次祈福当作一次游玩,因此前来邀请于鸪一同去。
“天下苍生现在水深火热之中,现在百姓都传是我不详,碍了皇室气运,我若再掺和泰山祈福大典,怕更会落人口实。”于鸪说。
“你怎么也学着父皇容瑾,讲起这样一些大道理来了。”云阳撑着脸,长长的裙摆落在地上。
那裙子是轻纱所制,在宫外,一尺堪比同等重的黄金,穿在云阳身上,不过是件寻常裙子罢了。
“云阳,你是一国公主,你该去看看,南方那些平民百姓是如何生活的。”于鸪抬起头,捏着帕子,她神色很认真。
唯独苦难能教人成长,她不想云阳一直天真下去,到最后被荣翥无缘无故送去北方和亲,死在异国他乡。
她拉起云阳的手,“你要和我去南方看看吗?我们偷偷的,不告诉任何人。”
云阳只觉得新鲜,她重重点点头。
换上便捷的短衫,于鸪和云阳趁着夜色,从郡主府后门溜出去。
从马厩挑了两匹好马,于鸪甚至没让云阳带钱,他们就这样夜奔出城。
出了城,两人直奔南方。
云阳是富贵窝里长大的,骑了一会儿马,就觉得体力不支,但偷跑出来的兴奋让她精神亢奋。
于是不知不觉走到后半夜。
此时已到了远远的山坳郊外之处,除了惨淡的月色,周围便只剩郁郁葱葱的树木。
一阵寒风袭来,教人不觉毛骨悚然。
云阳这才感到害怕,与她并立着的于鸪倒很坦然。
她拿出怀里的糕点,“这是最后一顿糕点了,多吃点,往后到了南方可吃不到了。”
云阳也觉得腹中饥饿,她吃罢糕点,嘟哝着说:“可父皇明明说南方有很多好吃的。从前,父皇的封地不就在南方么?”
“现在南方有水患,哪有人有精力做好吃的。”于鸪咽下糕点,为云阳擦了擦嘴角。
“咱们此行,不是去南方玩乐,会受很多苦,可能会没地方住,没好吃的糕点,也没有服侍的丫鬟,你还要去吗?”
于鸪看着她的眼睛,云阳坚定的点点头,她是公主,岂能做缩头乌龟。
“好的,那我们就去南方,看一看普通百姓到底是怎么活的。”于鸪抬起头,看向黑夜幽冥中的某个地方。
她这次出来是做男装打扮,一头长发高高束起,颇有些江湖侠士的味道。
他们依偎着在树下睡了一夜,于鸪为云阳裹着毯子,所幸现在是夏天,即便露宿也不怎么冷,而随身带的樟树香囊,让大多数虫蛇避之不及,这一夜倒还算安稳。
难的是第二日,当日头升起来,即便是斗笠也遮不住这般灼热的阳光。
“阿鸪,咱们等太阳落下再走,好不好?”云阳一身薄衫几乎被汗浸透。
“等太阳落山,找咱们来的御林军就该来了。”于鸪把水壶递给她,心道这太阳忒毒些。
所幸到傍晚,他们发现了一个小村落。
村里民风淳朴,二人舍些银钱,借宿一位农妇家中。
“阿鸪,她家好穷啊。”云阳看着泥土稻草堆砌的房屋,皱眉到,“我们多给她点钱好不好。”
“把钱都给这位农妇,我们能让她暂时改善生活,那千千万万的百姓呢?”于鸪指着床上的草席和打满补丁的被褥说,“你看这些土墙,这些稻草,这才是平民百姓真正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