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虞
云阳娇气,在稻草铺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被褥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布料也粗糙。
幸而是夏天,即便这屋子四面漏风,睡着也不算冷。
她裹着薄毯,屋外的月光从墙缝里漏出。
忽然,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传来。
云阳心里惧怕,她坐起身,环顾四周,那声音忽然又没有了。
刚松下一口气,正要躺下,那声音又阴魂不散一般出现。
她死死攥住毯子,浑身不敢动弹。
身边,于鸪睡得很沉,她对于满是补丁的被褥和稻草床垫很适应,安睡的模样,和在郡主府没什么两样。
“阿鸪……阿鸪,”云阳实在禁不住害怕,“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她轻轻摇了摇于鸪的胳膊。
于鸪睡眼惺忪的醒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不用害怕,那只是几只老鼠而已。”于鸪拍了拍她的背,“你若害怕,拉着我的手。寻常百姓家,有老鼠很正常,毕竟老鼠也要生活嘛。”
她说完,似乎是困极了,倒在枕头上睡着。
云阳不敢睡,那些老鼠,每当她弄出点什么动静,就没了声音,一旦她这边停下,他们就又开始悉悉索索。
她紧紧抱住于鸪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现在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凹凸不平的稻草床垫上了,每一根神经都被那些在黑暗里潜行的老鼠牵动。
于鸪并没有睡着,她感受着云阳瑟瑟发抖的身子,心里有些不忍。
但云阳不可能一直活在庇护下,她是嫡公主,她必须要尽快独立起来。
区区老鼠而已,天下最尊贵的公主怎么能因此恐惧。
想到这儿,于鸪沉下心来,她继续闭着眼,感受着云阳在黑暗中的无助。
那些老鼠胆子很大,甚至有些顺着桌腿摸索到桌山。
就着黯淡的月色,云阳看见那些拖着长尾巴的老鼠,吓得几乎惊厥。
她随手从床上拿起一件什么东西,就往老鼠身上砸去。
“嘭!”
一声闷响,桌上的陶杯陶罐被打下桌子,落在地上碎成几片。
这下于鸪彻底不能装睡了,她睁开眼,把浑身发抖的云阳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别怕,只是老鼠而已。他们不伤人。”于鸪一面轻轻安抚这云阳,一面心里叹气。
最后她还是下了床,把那些老鼠一一赶走,云阳才终于睡着。
第二日,两人都显得精神不济。
于鸪赔了农妇陶器钱,又管她买了一些饼子,喂了马,吃过早饭,才离开这个小村庄。
现在太阳还不算毒辣,唯独村子周围飘着一股猪牛粪便的味道,云阳把帕子绑在脸上,捂住口鼻,但气味还是不住往鼻子里钻。
于鸪倒不讨厌这种味道,她在现世就常常去动物园,那些目光清澈的动物,在她看来,比人更像她的朋友。
她们要在正午之前到达下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马蹄扬起灰尘,二人抓着缰绳,从这山坳里的小村庄里奔驰而出。
清晨的空气清新,教人昨夜的疲惫也减去不少,在这种地方驰行,满眼都是沁人的绿意,山间鸟鸣啾啾。
在于鸪看来,这种山野,不知比皇宫好上多少。
正午时分,依旧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人把马拴在一棵大柳树下,自行歇息。
忽闻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于鸪警觉,来不及牵马,拉着云阳的手就往深林里跑。
她们身量娇小,穿行在密林里,倒很是灵活。
往前跑了一路,直到云阳没了力气,可身后不断有兵甲碰撞的声音,让两人不敢松懈。
于鸪拉着云阳躲在一棵大树后面,那些人一步一步接近,串杂者零零星星的说话声。
“……既然是郡主府的马,那郡主和公主必然在附近。”
“这么热的天儿,两个小姑娘能跑到哪去,说不定是山贼抢了马匹……”
“呸呸呸,这话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云阳和于鸪屏住呼吸,心几乎要跳出来。
二人相视一眼,紧靠着树干,又听一道声音。
“行了,想必公主和郡主跑不了这么远。咱们把马牵了,回去交差。”
说话的这人明显是个军官,他话音刚落,那些四处搜寻的士兵便纷纷往回走。
二人松了一口气。
但一路上的银钱行李都在马身上的包袱里,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于鸪翻出贴身备用的银两,这些钱连买一匹马都不够,更何况还要赶路,但到如今这个地步,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向南。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可能会风餐露宿,更有可能会饿肚子,云阳,你若是受不住,就告诉我,我们回京城。”她拉起云阳的手,信誓旦旦。
云阳和她不一样,她是正经皇家出身,别说挨饿,连不合胃口的饭菜都不不曾吃过一口,她虽然一心想让云阳能早日独当一面,但若不是如今这般事态,她也希望云阳能一辈子无忧无虑。
云阳没吭声,她紧紧拉着于鸪的手,默默往前走。
于鸪也是第一次出京,她之前凭着地图往南走,但现在地图也没了,荒郊野外,她只能凭感觉往前。
那几棵合抱大柳树下,徒留一堆凌乱的马蹄印,她们从郡主府带回来的两匹良驹全被带走。
两条腿的自然比不上四条腿的,两人没走一会儿,便有些体力不支。
于鸪遵循自己上次爬寒山寺的经验,她坚持脱下云阳的鞋。
果不其然,云阳的脚跟已经被磨出水泡。
二人的药品都在马身上。歇息片刻,于鸪弯腰背起云阳,深一步浅一步往前走。
“阿鸪,我没事的,我不疼的,我还能走。”云阳趴在于鸪背上,现在是下午,太阳毒辣的厉害。
即便特意拣阴凉的地方走,也避免不了大汗淋漓。
身边没有各种驱虫草药,各种蚊虫都往身边凑。
她们皮肤娇嫩,往往被蚊虫咬一口,就要红上一大片。蚊虫叮咬后,又奇痒无比。
云阳挠着胳膊,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连脸上也被蚊虫咬了好几口。
叮咬红肿越挠越痒,燥热的空气平添烦躁,她心里好像燃着一团火。她的泪几乎要落出来,但在于鸪一颠一颠的背上,她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