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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无主之仆 作家zKVV2M 4129 2024-11-12 20:53

  前阵子人手不足,宇文璟命知雪跟着刺史夫人一道,帮忙照看生病的灾民。可能是不慎被过了病气,这几日知雪有些发热。宇文璟命她在刺史府中养病,不必随行。

  因为是微服私访,所以他只选了几个好手纵马护卫。选了个天晴的日子,一行人便轻车简从地出了鲁州城。

  山阳县本是距离鲁州城最近的一个县,虽不算富裕,但也有些底子,县里有着不少耕读人家。可惜今年长河改道,山阳县首当其冲,县城早已成了一片汪泽。

  每到一处歇脚的地方,宇文璟就会招阿霖上前,细细询问一些风土民情。这一日,他们来到了山阳县城附近的山上。

  俯瞰着昔日的家乡,想到逝去的亲人们,死里逃生的阿霖难免一阵心伤感怀。

  夏妧见他不好受,便走上前去,轻抚着他的后背劝道:“阿霖,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要善自珍重。如此,你的家人在天上,才会觉得安心啊。”

  据说她是地震后幸存的婴儿,被母亲护着才逃过一劫。救灾的部队把她送入了省城的孤儿院里。她不曾有过家人,但院长奶奶跟她说过,她的家人一定是很爱她的,要她好好活在这世上,让天堂里的家人们安心。

  对于现代人而言,搭个肩膀摸个后背,都是很常见的安慰举动。但是放在古人眼里,就不见得是相同的意义了。

  所以心中不悦的宇文璟就看着这个尚未娶亲的阿霖,眼泪都还没擦干,就脸红红地往旁让去,一面还偷偷拿眼瞧她。

  夏妧浑然不觉自己的举止有何不妥。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傍晚将至,便去问风铉晚间投宿之事。

  因为不想惊动官府,所以他们不打算住官驿或是府衙。宇文璟让风铉问了阿霖,得知山脚下有间客栈,便同意尽快赶路投店。风铉领命,带着车队往山下赶去。

  天刚黑,一行人就到了山下的客栈。出乎众人意料,这间客栈并不简陋。只是此时没什么客人,显得有些萧条,陈设也有些老旧了。

  鲁州一带有不少名山大川,早些年,附近州县的许多游客都会携家眷前来踏春赏秋,所以这家客栈也曾有过许多年好光景。

  只是这几年,河堤缺工少料年久失修,长河频频决堤,往来的游人渐渐减少,这客栈的生意便也一年不如一年了。

  风铉将足份的银两交给客栈掌柜,告诉他这客栈他们包下了,不让再住进其他闲杂人士。掌柜的已经许久未见出手如此阔绰的客人,自然是眉开眼笑地把人迎了进来,又吩咐小二烧水送到客房,还让厨房赶紧生火备饭。

  夏妧给宇文璟煮好茶,便去厨下帮忙安排晚膳了。阿霖怕她用不惯乡间的炉灶,也跟过去帮忙。两人说说笑笑地忙了半晌,一道把晚膳给宇文璟端了上来。

  客栈不比府中,宇文璟也没有那么讲究。见众人都行了一路也累了饿了,他便让夏妧告诉店家,再置几桌菜,大家都在一楼用膳,不必等他用完再吃。

  众人都感念殿下/体恤,纷纷谢恩。

  不多时,店家就安置好了另外三张大席,众人三三两两入座,也用起晚膳来。

  侍卫们吃/饭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宇文璟又有心让众人松泛些,便也没让风铉对他们的闲谈出言制止。

  夏妧和阿霖同桌,见他吃东西很是拘谨,便帮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到碗里。不用说,阿霖又是闹了个大红脸。

  其实夏妧没别的意思,她在现实世界里已经二十五岁了,看着十八岁的阿霖就跟个小/弟弟似的。见他因为沿路讲解累了半日,又为想念亲人伤心难过,吃个晚饭还要跟大人物隔得那么近,便想着让他多吃点。化悲伤为食欲,总是没错的。

  宇文璟余光看见这一幕,眼皮跳了跳,缓缓舀了一口黍饭嚼着。

  风铉看着她们俩,对阿霖说道:“阿霖,家中可曾为你定亲?”

  阿霖脸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又泛了上来:“家里穷,祖上也没出什么读书人,哪有人看得上我们家啊。”

  夏妧已经吃完了,拿帕子擦了擦嘴,闻言笑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吗?你还这么年轻,又有一身好气力。年轻人,勤劳能干,还怕没出头之日吗。”

  十八岁,多么年轻啊,放现代才刚参加完高考吧。人生才刚刚开始,就想着难找对象?夏妧暗暗笑道,哪儿就这么妄自菲薄了。

  阿霖感激地点点头,吃了一口红烧肉,鼓起勇气问道:“阿妧,我能不能跟你们回京城啊?”

  京城比鲁州肯定有更多的机会。那二三线城市的人还天天想着挤进北上广深呢,阿霖有这个想法也正常。

  可夏妧心想,她自己都是个寄人篱下的,要带他走,还得她的老板同意吧。她现在还真不好答应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风铉笑了笑道:“你想上京城,是为着自己啊,还是为着什么别的呢?”

  阿霖脸一红,硬着头皮问他:“有什么区别呀?”

  风铉双手抱胸解释道:“你若是为着自己,我们可以去请邹刺史给你谋个差事。你好好干,不怕将来没有出头之日,也不用大老远地去京城讨生活。你若是为着别的嘛……”

  他瞟了一眼也在认真听着的夏妧,促狭地对他笑道:“你跟不了人家走,可以让人家留下来啊!”

  “咳咳咳咳!”

  夏妧还没来得及听出这后面的意思,就被宇文璟呛得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给吓了一跳。

  宇文璟刚夹了颗烧栗子含进嘴里,就听见风铉来了这么一句。他心里莫名一紧,一口气便没匀过来。

  这板栗原是用来焖鸡肉的,可厨子手艺一般,焖得颇为夹生发硬。宇文璟现下就被这颗栗子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地噎住了,憋得他一张俊脸都渐渐变成了酱紫色。

  一众侍卫当即变色,风铉赶过来就要替他拍背。夏妧连忙喝住他:“放着我来!”

  这种情况,放在普通人身上可能就是命里该绝了,但对于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民警察夏妧同志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的小场面。

  只见她猛地推开风铉,一步跨到宇文璟身后,以前弓后蹬的姿势站稳,用力拉过他靠坐在自己腿上。接着将双臂从他腋下穿过,环抱住他,右手握住左手手腕,握拳的左手虎口贴在他胸肋下方。

  因为宇文璟比她高上许多,所以这个动作她完成地有点吃力,但终究还是做到了。

  然后,夏妧同志在一众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眼前,突然用力收紧双臂,左拳虎口向他腹部上方猛烈压下,同时挺直腰身,将他从后向前,用力顶了起来!

  “嗒!”一颗顽强的栗子从皇子殿下口中吐了出来,掉在了桌上,发出全场唯一的声响。

  客栈内一片诡异的安静。

  “咳咳……”宇文璟弯腰咳了两声,终于喘过气来,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旁正在抚摸他的后背,替他顺着气的阿妧,一时间脸上神色变了几变,煞是精彩。

  夏妧看他缓过来了,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好家伙,要是他就这么交代在这儿,那她还真是收拾包袱立马投奔宇文湛,等着全书完就可以了。

  宇文璟一生之中从未如此狼狈过。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小娘子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

  尤其是他还不能生气。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刚才阿妧的法子确确实实救了他一命!

  夏妧从这不寻常的安静里,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她勾起手指摸了摸鼻子,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低头说道:“幼时,好像看到杂耍班子里有人这么用过,我也记得不甚清楚了。适才一时情急,就……”

  她低声说着,干脆往地上一跪:“冒犯之处,还望殿下恕罪!”说完脑袋往地上一磕,居然不起来了。

  宇文璟此刻心里就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他扪心自问,自己的情绪从未如这般复杂激动过。

  半晌,夏妧才听到他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无妨。都早些休息吧。”说完转身抬脚就上了楼,风铉赶紧跟了上去。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散去。阿霖嘴张了张,终究没能说出什么来,只是红着脸跟着侍卫们散了。

  夏妧长出一口气,抬起头来,讪讪地看了柜台后面嘴还张着的掌柜一眼,故作镇定地回了房。

  洗完澡,宇文璟将半干的长发松松挽起,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风铉替他由后向前,系上了腰封。

  不知怎的,他突然就想起适才环住自己的那个柔软怀抱来。

  一丝红晕不由自主地爬上了他耳后。

  “笃笃笃。”有人敲门。

  “何事。”宇文璟用尚有些沙哑的声音问到。

  “殿下,”阿妧的声音轻轻响起:“我炖了些秋梨水来。您用过再歇下吧!”

  宇文璟扬了扬下巴,示意风铉开门。

  风铉开了门,把夏妧让了进来,自己则转身把门带上退了出去。

  夏妧把川贝秋梨水放在方几上,揭开还有些烫的盅盖,抬头劝道:“殿下,秋梨水温热的时候喝,效果更佳。”

  呛过的人嗓子会有损伤,不宜进食太甜的东西。所以她这碗秋梨水并没有放冰糖,而是放了磨成粉的川贝。

  宇文璟低头喝着梨水,突然想起来,往年这个时候,或多或少都会咳上一阵的。今年不知是不是一直用着这些甜食的缘故,竟没怎么咳嗽。

  若不是今天呛伤了喉咙,只怕他都想不起这个季节容易犯咳症的事来。

  夏妧见他停下了动作,奇怪地看向他。后者感觉到她的目光,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低声笑道:“阿妧懂得可真多。”

  夏妧只当他还在说晚饭时候的事,紧了紧抓着托盘的手,没敢说话。

  宇文璟看出了她的心思,沉吟片刻,还是轻轻地开了口:“今日,谢谢你了。”

  夏妧闻言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意道:“不敢当殿下的谢。是殿下有上天庇佑,福大命大。”

  “上天庇佑吗?”宇文璟小声重复着她的话,苦笑一声道:“我从不祈求上天垂怜。凡事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正的稳妥。所以,”他抬眼看向夏妧,缓缓道:“今日有你在我身边,谢谢。”

  今后,也不会让你从我身边逃走。

  不管你是谁的人,最终只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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