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宇文湛与陶蓁蓁的赐婚圣旨一下来,满朝文武便都隐约猜到了陛下的意思。不少大臣已经蠢蠢欲动,纷纷将宝押在了二皇子的身上。
虽然三皇子有中宫皇后支持,还有礼部曾文泰及朝中一些老臣给他做靠山,但户部和工部去岁已经因为那个案子,失了他的掌控。如今,就连戍守皇城的虎贲卫也没在他手中。
现下的形势,吏部是牢牢掌在二皇子手中,刑部是和大理寺一起,由四皇子领着查贪墨案。任谁都知道,四皇子就是以二皇子马首是瞻的。如今,陛下给四皇子指了陶炜家的小娘子为皇子妃,这里头恐怕就有些门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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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皇后倚坐在软榻上,挥退了为她揉肩的婢女,一脸疲惫地看着窗外的玉兰花。
她并不指望那日的事情能掩盖多久。只是皇帝这般分毫颜面也不给,却令她有些心灰意懒起来。
李柔嘉对宇文启是有感情的。这桩婚姻在她心里,并非如外人看来那般,只是祖父用来换取家族利益的筹码。
宇文启不仅是当时唯一的皇子,也是大庆朝有史以来最有魄力的皇子。
先帝耽于朝政,各方势力画地为王。是他年纪轻轻便担起监国重任,孤身与一帮把持朝政的老臣周旋。联姻李氏,收拢地方,平衡各部,稳定边关。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殚精竭虑费心筹谋,方得成就。
李柔嘉的祖父李琅,是大庆开朝以来在位最长的首辅。他早就看出,宇文启绝非任人拿捏的傀儡,所以在世之时,竭尽全力为李氏一族谋算长远。两代中宫皇后都出自他们李氏家族。
可李琅终归是敌不过宇文启的坚忍心性与过人谋略。待他临终之时,已能预见,李氏的繁盛即将走到尽头。他伏于床边,抬首环顾站成一圈的子孙后代,竟无一人可以担得起他满腔嘱托,终是长叹数声,溘然而逝。
李柔嘉自幼就常有机会见到宇文启。少年的皇子孤高冷傲,才貌俱全。尽管她生得美艳动人,却丝毫不得他的青睐。
他越瞧不上她,她便越想引起他的注意。可到最后等来的,却是他拼着激化与李氏的矛盾,也要娶夏氏为太子妃的消息。她不甘心,却也只能按照祖父和宇文启之间的默契,做个侧妃入府。
李柔嘉无声长叹。她这一辈子,拥有了世间女人最高贵的地位,却从未得到过一直渴望的真心。平心而论,宇文启对她虽没有爱,却也是有过尊重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这份尊重,也渐渐消失了呢。
她握着儿子传来的密函,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将它移近烛台点燃。很快,密函就烧得只剩下一堆灰烬。
她还是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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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妧的腿伤刚好利索,就接到了陶蓁蓁送来的短笺,说是三月初一想约她同去辞鹤宫祈福。
一个尚书千金给一个婢女写信,这陶蓁蓁也算很有意思了。夏妧把带着桃花香气的短笺折起,端起了茉莉花糕,往宇文璟房中走去。
宇文璟刚从外书房回来,正坐在窗下揉着飞羽的肚子,就闻见茉莉的清香伴着熟悉的脚步声而来。他面带微笑地回头,果然看见阿妧站在身后。
“殿下,”夏妧将茉莉花糕放在几上,看着他道:“这是用刚开的茉莉花做的茶点,您尝尝合不合口味?”说完,又从旁边的小炉里舀了勺茶汤,为他喝了一半的茶盏添上。
宇文璟点点头,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淡淡的茉莉馨香从酥软的饼皮中透出来,配上热热的茶汤,落入腹中,真是说不出的熨贴。
“很好吃。”他慢慢吃完小小的一块,看向侍立在侧的阿妧。
“有事?”
夏妧咬咬唇,垂首回道:“回殿下。陶大人家的小娘子让人送信来,说三月初一,想邀我同去辞鹤宫祈福。”
因为他吩咐过,不让她乱跑,所以这次的邀约,她也不敢擅自做主。
宇文璟看着此刻有些敬畏神色的阿妧,眉心一皱。他并不想让她害怕自己,他只是担心她的安危,却不知道如何保/护她罢了。
他想了想,便柔声说道:“初遇阿妧那日,我和明澄本就是要去辞鹤宫祭奠故人的。后来事多,也便作罢。既如此,不如这次我也与你们同去吧。”
夏妧眼中闪过惊喜,虽然她也不明白喜从何来。
问之前她觉得,只要多加留心,让陶家多找几个侍卫,宇文璟应该不会不同意的。但是听到他也要同去,夏妧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
宇文璟没有漏过她的神情,心里也是一松,笑道:“正清真人上回出手相助,我还未曾向他道谢。此番若是有缘,或许你也该去见见他。”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
夏妧侧头一想,也对,上回要不是道士们帮忙,宇文璟他们挂了,她不也很可能得不到救治,一命呜呼了吗?的确应该去谢谢人家。
待他吃完点心,夏妧收拾了空盏,便回去给陶蓁蓁写信去了。
宇文璟坐在窗下,回想着蜚隼传回的讯息。
有具体的方向,查起来很快就有了眉目。据查,聚英堂的吕瑛在十年前左右,曾收养了数位稚龄儿童,并授予他们武艺。其中有位少女名唤紫鸢,身手不凡,出类拔萃,且极为擅长刺探消息。去年前后,她奉命前往京城,暂时去向不明。
宇文璟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皱了起来。他所知认识的阿妧,身上不带任何功夫,也不见得有什么阴谋诡计。可是,这是她真正的模样吗?
三月初一那日,陶府的马车早早就候在了皇子府门前。陶小娘子完全不顾盼夏欲言又止的神情,硬拉着阿妧上了自己的马车。陶夫人只得看着胡闹的女儿,无可奈何地自乘另一架马车去了。
这回去辞鹤宫祈福,要住上两天。陶蓁蓁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跟夏妧说。刚上马车,她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阿妧,你知道吗?杨善渊那个家伙,想让他父亲去求了二殿下,让你给他做妾呢!”
夏妧还真是吃惊不小,但更多的是纳闷。
这过了个年,她是走了什么莫名的桃花运吗?古古怪怪的桃花一朵接一朵。有霸王硬上弓的,有老板舍身相护的,还有这种大街上猜个灯谜捡回来的。
“蓁蓁怎么知道的呢?”
陶蓁蓁撇撇嘴道:“嗐,他母亲和我母亲是同乡,向来走得近。近日她上府里来,跟我母亲打听你来着。母亲一问才知,原来杨善渊那个不着调的,居然跟他父亲说,要是高中了一甲,就要抬你回家呢!你说这人狂不狂。”
夏妧暗暗好笑,这小伙子,真是挺有意思的。都没问她的意思,就自作主张到了如此地步。真是看一眼,就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的人啊。
她摇摇头对陶蓁蓁道:“想来应该是杨小郎君与父亲拌嘴,一时赌气说的话。做不得数的。”
陶蓁蓁瞪大眼睛道:“才不是呢。阿妧你不知道,他这个人,虽说平时不着调,可房里的确不曾收过什么人,这我是知道的。这回连杨大人都松口了,不然杨夫人也不会来找我母亲打听了。”
夏妧问道:“那陶夫人怎么说?”
陶蓁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唔,母亲就跟她说,二皇子府上的人,肯定没有不好的呗。只是,这事儿得看二殿下的意思,劝她们还是不要冲/动。”说完又拿眼偷瞧夏妧脸色。
也不知道二殿下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没有。这回祈福,二殿下居然亲自陪同。所以到底现在什么情形,她也不好出言相问,只好旁敲侧击地想跟阿妧套点话。
夏妧闻言点点头。陶蓁蓁说得没错,只要宇文璟不松口,谁也带不走她。
可是,万一宇文璟同意了呢?
她仔细想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他不是本来就怕宇文茂还没死心,想着干脆牺牲他自己一把,好歹让她占着个侍妾的名分。现在礼部侍郎的儿子要纳妾,反正都是妾,也是一样的名花有主了,自然就解了他亲自动手的难题。而且他还可以趁机拉拢一把臣子。怎么想,这笔买卖都是划算的呀!
想到这里,夏妧终于有些紧张了。
陶蓁蓁见她神色变了几变,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话吓坏她了,于是又温言劝道:“殿下肯定不会愿意的,阿妧你不要怕。”说着探过脑袋去,看了看她袖口露出的一段布帛,扯开话题:“咦?这是什么?”
夏妧被她一问,也低头看过去:“哦,这是我做的,额,布口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