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武功尽失?什么意思?”黑夜中,斗篷下的年长者问道。
“属下也不好形容。但总感觉,紫鸢好像并无功夫在身上。”声音沙哑的探子回道。
“竟有如此怪事?”年长的黑衣人吃惊不小。“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要探清楚了!”
“属下观察了一段时间,有六七成把握!”
年长者沉吟片刻道:“此事我会禀报主人。此外,宇文璟最近可有何异动?”
“近日他似与谋士商议的时候多了些,但属下尚未探得太多商议的内容。只隐约似与兵部有关。”沙哑的声音回道。
“兵部?若真如主人推测那般,倒是甚好。你继续查探!”
“属下明白!”
————————————
礼部侍郎杨颉府中,杨侍郎与夫人正在内院里,跟儿子杨善渊来言去语地争辩着。
一向温文儒雅的杨侍郎将案几重重一拍,怒道:“竖子!你要反了天了吗?正妻尚且未娶,就想着抬妾进门。你还懂不懂礼法了?”
杨夫人也在一旁温声劝道:“是啊。儿啊,你若是先纳了妾,这以后,哪个世家的小娘子还愿意嫁到咱们府里啊?”
杨善渊不气不急地歪坐着,随意地说道:“若如此,那以后干脆,把阿妧抬了当正妻也使得啊。父亲,您是知道的。儿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到,阿妧她并非奴籍,只是感念二殿下救命之恩,才自愿入府做事的。当正妻也不算惊世骇俗。”
“你、你给我住嘴!”杨侍郎被他气得不行。
杨善渊这个人,人不如其名,一点也不爱沉默。说来也奇怪,他刚出生的时候,哭声挺小的,三岁以前话也不多。所以杨侍郎觉得,这“善渊”二字取得甚是恰当。谁知道四岁开蒙以后,这孩子居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到了十四岁上,杨善渊已经是京城有名的少年才子了。写起文章来是徜徉恣肆扬葩振藻,作起诗词来是一气呵成妙笔生花。许多达官贵人都很欣赏他的才华。
而且他个性外向,爱跟朋友们踏春饮宴,与宇文湛这样的王孙公子们也偶有一同游乐。加上他又生得风流倜傥,不知是多少京中春闺的梦里人。
偏偏他是风流而不下\流,并不沉迷女色,流连青楼妓馆。他今年已十九岁了,屋里除了一个由母亲做主收了房的家生婢女之外,倒也没见纳什么妾。
这样的人,除了对科考功名之上无甚追求,谈不上上进以外,落在各府夫人们眼里,确实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杨夫人是早就想抱孙子了,可是挑来挑去,儿子都不满意,便也只好耐着性子再等等。好不容易上元节过后,有婢女来告诉她,小郎君近日似是对哪家小娘子上了心,还日日配戴着同一个青羊香囊,时不常拿在手里把玩,嘴角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杨夫人想着,若真是哪家的小娘子入了儿子的眼,那便上门去提亲吧,也好早早定下来,抱孙子就有希望了。谁知道问他吧,他却偏偏语焉不详。她知道同乡陶夫人有意和自己结亲,可儿子心里的小娘子,指定不是那个自小就别苗头的蓁蓁,所以那日报春宴上她便不敢接这话头。
今日,杨侍郎刚从礼部回来,好不容易答应下场应考的杨善渊居然主动提出,若是此次考取了功名,便要抬一门良妾进府!
杨颉虽不喜儿子竟是为着纳妾而进取,可到底还是问了问,是哪家小娘子得了他的青睐。结果居然是二皇子府上的婢女,这叫他如何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趁机结交二殿下呢。被曾文泰那个多思多疑的知道了,肯定揪着他没完!
杨善渊从善如流地闭了嘴,起身走到母亲身边,只拿眼瞧她,却不说话。
杨夫人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可未成亲先纳妾,这确实不成体统啊。
她看看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的老爷,又看看一旁朝他挤眉弄眼的儿子,绞着帕子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倾过去,向老爷劝道:“老爷,渊儿说的那个小娘子,那日报春宴上我也是见过的。瞧着,倒不是个爱生事的狐媚样子。
“咱们渊儿也不是那等没分寸的人,那小娘子便是先入门,家里应也不至于闹出什么宠妾灭妻的丑事来。渊儿好不容易考一场,您不如就听他一回?若真是高中了,那便顺着他的意纳个良妾,早日为杨家开枝散叶,也未尝不可呀。”
杨侍郎冷笑道:“那可是二皇子府上的人,你以为说纳就能纳的?”
杨夫人迟疑道:“一个婢女,你身为礼部侍郎想替儿子求了来,想来二殿下应当不至于扣着不放吧?”
杨侍郎叹了口气,觉得有些事跟她也说不通,只摆摆手又道:“再说了,你们以为,高中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这话就正中杨善渊下怀了。他当即眼神一亮,挺直身子说道:“父亲,儿子保证,若是您同意我纳阿妧为妾,今科我必为你们考个一甲回来!”
杨侍郎被他气得好笑。怎么考个功名,说得跟他自己没什么关系一样。
只见杨善渊又没皮没脸地凑了过来,俯身到父亲耳边,却是沉声道:“再说了,父亲难道看不出来吗。朝中不少人已经选了边了,父亲难道就没点儿自己的心思?”
杨颉闻言神色一怔,转头去看他,见后者嘴角笑意已渐渐淡去。他低头想了想,半晌才道:“此事,容我再想想。你这些日子好好在家温书,别再到处乱跑了!”
杨善渊见事情有门儿,立刻笑逐颜开地谢过父亲,回房“温书”去了。
杨夫人不知道儿子跟老爷说了什么,只知道老爷总算是松了口,也暂且安下心来。
她起身想去安排用膳,刚走出门又想,是不是该寻个机会找人打听打听,那个阿妧小娘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来。接着,她又暗暗叹了口气,只怕真要是纳了进来,儿子以后的婚事就更不好说了。她一时也是喜忧参半,暗自惆怅。
———————————
宇文璟几乎没费多少工夫,就让皇帝得知了报春宴那日的事情。
宇文启暗笑,随随便便拿两条宫人的命,就想把他的大臣给搪塞过去,皇后可真是好大的威风。看来儿子们真是长大了,都知道抢女人了。哼!
他将药碗放下,拿锦帕擦了擦嘴角,命人通传今夜摆驾疏影殿。
梅妃还为着上回跟皇帝提起婚事,却被不凉不热地撂在一旁而烦闷呢,就听见婢女面有喜色地进来告诉她,今夜陛下要过来用晚膳。她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前些日子报春宴那边出了什么事,她一时还不甚清楚,但那边处置了两个小宫女她是知道的。听说那日,陶炜的夫人和小娘子早早便退了席,她正想让宇文湛进宫来跟自己好好说说。
可偏偏那儿子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让他进宫他就百般推脱。她一时也无从知晓,只好又遣了几拨宫人去打听。她有预感,今日陛下来用膳,说不好就跟这事有关。
因为她跟先皇后走得近,现今这位可没少给她穿小鞋。凡是对那头不利的事,对她肯定不是坏事!
这么一想,她立即头也不疼了,身上也不酸软了,急急唤人去准备陛下爱吃的菜式,又叫梳头宫女来为她梳妆打扮。
酉时刚至,皇帝就过来了。梅妃堆着满脸的笑容,站在宫门口,见了他便盈盈拜下。
她虽已过三十六的生辰,但日日坚持少食多动,早睡早起。如今日渐西沉,黄昏的光影之中,她身姿竟与少女所差无几。近看之下,除了面色不如年少时那般红润剔透,她眼角竟连细纹都没生几根,端得是保养得宜。
“湄儿,朕听闻你近日身子不适,不必多礼。”宇文启唤她闺名,携着她的手一同迈入殿中来。
梅妃扶着皇帝坐下,又亲自舀了茶汤奉上,这才柔柔开口:“多谢陛下关怀,湄儿已经好多了。倒是陛下,初春乍暖还寒,要留心添衣才是。”
她本就是黔州府进贡的乐伎,有着曼妙动人的嗓音,如今将体贴的话语缓缓说来,让人听了,便不由得心生柔情。
宇文启听了她熨帖的关怀,微笑道:“朕国事繁忙,不能常来陪你。湄儿,你要自己多注意身体。湛儿可有时常进宫向你请安啊?母妃身体抱恙,他合该多来陪陪才是。”
梅妃一听,面上不显地垂眼笑道:“湛儿近来在忙着办案子呢。臣妾倒是无妨,只是他日日在外奔波,回府里也没个知冷知热的……”
宇文启没像上回一样拿话敷衍她,而是点点头道:“的确如此。湛儿不比璟儿,是该有个人看着他点。朕记得上回你提到过,是陶炜家的小娘子吧。朕看就不错,要不就她了吧!”
梅妃闻言简直喜出望外,连忙压了压嘴角,克制地施了一礼道:“如此便太好了。臣妾替湛儿谢过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