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赵明收起折扇,沉吟片刻道:“殿下,此事已交京兆府评断。眼下京兆府尹将案子压下,显然也是不敢得罪您。此事,说大也大,毕竟动用了虎贲卫。但,大事亦可化小。宠溺过甚的老父,为着回护独子,劳动了多年的交情。不过便是私交过密罢了,只要周将军自己担了……”说到这里,递了个眼神过去。
飞虎将军周驰海是留不得了。
宇文茂眯起眼睛:“……接着道来。”
赵明见三皇子会意,便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韩德修道:“至于此案嘛……该让那妓子如何说,想必对韩大人而言不难吧?”
听到此处,浸/淫官场多年的户部尚书怎还会不明。这是要将飞虎将军弃了。总归虎贲卫还在手里,管他是周将军还是李将军呢。他若再不机灵一些,到京兆府将此间关节打通,早早结案,别说顶上的乌纱,便是这项上的人头,只怕也难保了。
韩德修强忍着丧子剧痛,瑟瑟地磕头谢过三皇子,畏畏缩缩地退了下去。
当夜,趁着韩府上下皆沉浸于悲痛之中时,一条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闪身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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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全被你猜着了!那韩老狐狸真找了周驰海!”宇文湛放下茶盏,轻快地说道。
对面榻上坐着的人却只是轻勾嘴角,缓缓说道:“天子脚下,闹市疾御,白日狎妓,赤身露/体。这桩桩件件,他定要设法遮掩。京兆府尹是个怕事的,城防军又不在他主子手里。事急从权,”宇文璟揉了揉白猫的脖颈,似要喘口气般顿了顿,才接着道:“他除了终日一道推杯换盏的周驰海,根本无人可求。”
“嗯!”宇文湛点点头:“我猜,老三肯定会舍了周驰海……那咱们要不要救他?”
“不必了。周驰海不过是个无足轻重之人。若非领着虎贲卫,他也不过是老三的一条狗罢了。换一条狗,于他并无不同。落到我们手里,却也无甚用处,”宇文璟沉声道:“我们依计行事便可。”
宇文湛压低了声道:“嗯!二哥放心,我已确认过,东西就在韩德修府上!”
宇文璟微蹙眉头,谨慎吩咐:“小心些。必得万无一失!”
宇文湛也正色道:“明白!风铉和风冀先后探了两回,绝无差错!”
“嗯……”宇文璟闻言便不再开口,专心替白猫顺毛。
宇文湛见了,也换上笑容扯些家常:“飞羽真是只认二哥啊。”
宇文璟弯起嘴角笑了笑。
“对了,二哥。那日进香你带回的那小娘子,现下如何了?”宇文湛突然想起这么个人。
宇文璟斟酌片刻,垂眼道:“……透着古怪。”
“古怪?她身份有何问题?”
“她昏迷前后的说辞倒也无甚出入。可当日她出现得实在蹊跷,只怕还有别的来头。”
既如此,先看看她这卖汤圆的身份是否能坐实。
宇文湛想着,扬声唤门外的人进来:“知雪!”
知雪闻声掀帘而入。
“婢子在!”
“那小娘子能下地了吗?让她做两碗汤圆过来吧。”宇文湛吩咐道。
知雪看向宇文璟,后者只是微抬了抬眼,并没说什么,她便领了吩咐退出去了。
“做汤圆?”
这个倒是不难。一个人生活那么久,夏妧平时都是自己做饭的。只是这二皇子晾了她这么多天,突然让做汤圆,让她心里有些没底。
盼夏跟着知雪过来,想给她帮忙:“阿圆姐姐,你能走吗?需不需要我扶你。”
夏妧抱歉地笑道:“有劳了。”
她由着盼夏扶到了厨房。仔细一看,糯米芝麻花生红糖皆一应俱全。她又管厨娘要了些木薯淀粉,便开始动起手来。不多时,热腾腾的汤圆便出锅了。
知雪端着汤圆回了正屋,早有婢女为二位皇子布好了小几。
“咦?她这汤圆怎似有些晶莹剔透之感?”宇文湛舀起一颗汤圆道。
知雪回忆着夏妧的话,老老实实复述道:“回四殿下,阿圆娘子说,旁人家的汤圆皆是拿糯米搓的丸子,她家的汤圆里混了些木薯粉,因而更加剔透,也更有……额,嚼劲儿。”
宇文湛吃了一个,只觉满口生香,甜而不腻,的确与众不同,便赞道:“有点意思,哈哈!”
宇文璟虽不喜甜食,但今日心情不错,又架不住对面的人吃得欢快,终究还是拿调羹舀了一颗汤圆,含入了口中。
甫一入口,他便愣住了。
这芝麻馅儿的汤圆里,分明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味,就如同……
母后当年做的味道。
宇文湛见他不作声,奇道:“二哥?这汤圆有何问题吗?”
宇文璟咽下汤圆,不动声色地说道:“……没什么。手艺还不错。”
“对啊,我也觉得挺好吃的。二哥,那你打算如何处置她?是等她伤好了送回去,还是将她留下呢?”
宇文湛知道他不近女色,所以对他带回一个小娘子来也显得颇为好奇。
宇文璟没有接话,随意道:“时辰不早了,你不是说要进宫吗?”
“哦对!呵呵,那天我也只是递了话过去安抚母妃,今儿说好了要去看看她的,只怕她已等急了。那二哥,我先走了!”
宇文璟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自去便是。
傍晚,夏妧早早用了晚膳,便溜到客舍的小厨房里捣鼓了半天。
先拿木薯淀粉混些红糖水,仔细搓成一粒一粒的小球,烧开水煮着,又将茶饼放入另一个小锅里煮开。等茶出味了,就把牛乳倒进去一起烧开。再拿纱布过滤了茶滓,倒入一个小竹筒中透凉。待红糖小球煮透,将其倒入干净的凉水之中静置片刻,再捞出来投入竹筒之中。
珍珠奶茶没有吸管肯定不行。
夏妧取出了一根晒干入药,却尚未切断的荷梗。她一边吸着珍珠,一边回想着盼夏听见自己要这荷梗时,那小脸上遮不住的困惑。
古人啊,连续命的奶茶都不知道。
中秋将至,天气凉爽。夏妧捧着竹筒坐在石凳上,听着风吹竹叶沙沙作响,一时竟没留意身后的脚步声。
宇文璟处理完公务,晚膳已没了胃口。忽而想起来下午的那碗汤圆,他便想来看看这个小娘子。
刚进院子,就见她独坐在竹林旁,衣衫单薄地闲坐在风里。他走近了些,看见她手里拿着个竹筒,里面还插着一根长长的……那是……荷梗吗?
“咳咳。”
宇文璟隔了几步停住脚,轻咳了两声。
夏妧吓了一跳。
她转头一看,来人长身玉立于几步之外,墨色的披风裹住了底下的月白长衫,一头黛黑乌丝用白玉发冠简单地束起。和宇文湛的温如暖阳不同,来人身上清清泠泠的气质,仿若下旬冷月落下的满地清辉。
夏妧忍不住心想,他长得可真好看呀。鼻梁挺直,长眉入鬓,一双凤眸斜向后挑起,瞳色幽黑如墨,令人看了无端心漏跳一拍。
画中人走出来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夏妧突然反应过来。莫非他就是这府邸的主人,宇文璟?
她急忙学着盼夏的样子施了个礼。
宇文璟皱了皱眉。
“……你不是府中下人,不必施此礼。”这小娘子果然有些古怪。
“哦,好。”夏妧压根儿不知道普通人此时应该施什么礼,只好弯腰鞠了一躬:“家中长辈去得早,阿圆礼数不周,还望殿下恕罪。”
这又是何礼?
“无妨。”他扬了扬手,面色如常地问道:“今日晌午你做的汤圆,可是用了桂花入馅?”
“回殿下,”夏妧垂着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问那么仔细,但还是仔细地开了口:“去厨房的路上偶然闻到了桂花香,便劳知雪姑娘替我摘了些来。拿泡过桂花的水调馅,再用来煮汤圆,撇去汤中花瓣装入碗中。这样煮出来的汤圆,虽不见桂花,却也能有桂花的香气。”
虽与母后的做法不尽相同,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的心思倒巧。”
桂花的清香缓解了红糖的甜腻,连一向没什么胃口的宇文璟也不由多吃了两颗。
夏妧想了想,还是诚心地回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殿下若是喜欢,我将这方子教了给厨娘去,日后殿下想吃,尽可吩咐人做来便是。”她的舌头倒是越来越灵活了。
竟非想尽办法留下?莫非真是自己多疑了。
可寻常百姓,如何有胆量打听这许多皇家之事呢?
盼夏虽然年幼,实际却是宇文璟正院内的人。知雪平日里不便常来,便安排了年幼又伶俐的盼夏来打探。据盼夏所言,这小娘子别的倒还好,不曾想要四处乱走,也不曾问些紧要的东西,倒是对宇文璟两兄弟的身世颇有兴趣,话里话外地引着盼夏说了许多。
“你既已无家人,独自在外谋生也是不易。何不留在府中,做个厨娘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