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宇文璟低下头望着夏妧,语气平平地说道。
夏妧闻言惊讶地抬起了头。
留下当个厨子?
她在心里打起了鼓,这个宇文璟,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转念一想,暂时来看,留下来好像确实不会有太大危险。
不管男主是他还是四皇子,只要他俩是一起的,最后谁当了皇帝,她都是安全的。可若四皇子是男主,那边早晚得害二皇子。不知道会不会殃及池鱼?
而且,留在这里,刺客的主人会不会继续让她干坏事儿害人?
身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害人的事情她肯定做不出来。
可照目前看来,后者可能性很大。
夏妧忽然想到,其实刺客主人完全可以不管她死活,就算被发现身份,只怕这女刺客也完全可以自尽。可是她的主人根本不知道她不是原版,却还敢让人冒着风险,把全权委托的信息给她送了进来。
莫不是刺客主人以为,她是主动想打进皇子府内部的?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了。
夏妧心里一咯噔。
莫非,宇文璟也是这么怀疑她的?所以这些天才好吃好喝供着她,其实只是想发现破绽,顺藤摸瓜捉住幕后之人。
宇文璟看着眼前的小娘子,一时无语。只见她瞪着一双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却又许久不说话。
因为地位尊贵的缘故,很少有人敢与他对视如此之久。
宇文璟凤眸眯起:“怎么?不愿意?”
“……蒙殿下不弃,阿圆自是感激不尽。”夏妧说完,赶紧低头又鞠了一躬。
……这礼,确实有些像悼念亡者啊。
宇文璟刚松开的眉心又微微蹙起。
半晌,夏妧听他突然问道:“你的圆字,是汤圆的圆吗?”
“嗯,是的。”她点点头。
宇文璟默了默,温言道:“这个名字过于家常了些。既已入我府,便依我的意思改了吧。”说着,伸手折下一支细竹,在一旁地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一字。
“从今以后,你就叫阿妧吧。”
妧,女子美好之态。
夏妧怎会不识得,那本就是她的名字。是孤儿院的院长奶奶亲自给她取的,愿她一生过得美好如愿。
想起过去,她突然有些感慨,望向宇文璟的眼中也就多了些感激。
从今以后,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就是阿妧了。
“阿妧……谢殿下赐名!”这次却没有鞠躬,只是望着他深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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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崇德殿中,尚带几分病色的皇帝正蹙眉听着京兆尹的奏禀。
“这么说,周驰海是畏罪潜逃了?”皇帝捏了捏眉心,抬眼望向跪成一排的几位大臣。
虎贲卫副统领刘胜攥了攥拳,鼓起勇气回道:“回陛下,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皇帝瞟了一眼垂首不语的宇文茂:“茂儿,你怎么看?”
“回禀父皇,儿臣以为,事有缓急。韩大人之子行事荒诞,伤风败俗,当街横死以致人心惶惶,当先由京兆府速速审结,以安民心!至于韩大人……
“他本不该与周驰海私交过甚。谁想昨日恰逢周驰海违反军纪白日醉酒,乍听得韩小郎君遇险,竟猪油蒙了心地动了虎贲卫。儿臣以为,韩大人虽有过失,但念其老年丧子……儿臣斗胆,求父皇网开一面。”宇文茂不失公正又面带悯色地回道。
他抬眼看了一眼未置可否的皇帝,顿了顿又接着道:“虎贲卫出了周驰海这等罔顾君恩的将士,是儿臣管束不严!儿臣请求父皇,允准儿臣将功赎过,尽速将其捉拿归案!”说完,撩起长袍竟也跪了下来。
皇帝没有回话,默了半晌,才召新任大理寺文如海上前:“文卿!”
跪在地上的宇文茂听得眉心一跳。
“臣在!”一个精神矍铄的干瘦老人走了上来。
“此案,交由大理寺审理,京兆府从旁协理。”文如海接旨退下,又听皇帝缓缓开口道:“韩德修私自结交虎贲军将,本应严惩。朕念你护子心切,如此,你先回府思过,待案子了结,操办了丧事再说吧。”
韩修德老泪纵横地叩首谢恩。
皇帝沉思片刻,又接着道:“三皇子御下有失,闭门思过一月!虎贲卫暂交四皇子节制。搜捕周驰海一事,也交由四皇子吧。”
宇文湛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忍不住瞟了一眼上首的二哥。后者始终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宇文茂藏在袖中的双拳紧握,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皇帝精力不济,早早便退了朝。文如海随着众臣鱼贯而出,只在经过宇文璟时,迅速抬眼向他望去。后者微微侧目,仿佛并非看他。可文如海却心领神会,低下头神色自若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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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是留下当厨娘,可毕竟是二皇子带回来的人,管事不敢真的让夏妧到大厨下干活。跟知雪商量了一番后,把她安置在了内院小厨房下,想让她先帮着做些小食茶饮。活儿不算重,又能随时听殿下召唤。
其实夏妧还挺想去大厨房的,毕竟在那儿可以更有机会打探关于刺客主人的消息。所以每次有去大厨房拿食材还箪簋的机会,夏妧总是特别主动。
她人俏嘴甜,大厨房的下人们都很喜欢跟她亲近。可是好几天了,夏妧还是没搞明白上回给她粥里藏蜡丸的是谁。
是心宽体胖大大咧咧的郑厨娘?还是老实木讷两鬓斑白的谢帮工?亦或是口齿伶俐人小鬼大的罗小厮?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问题,总之盘了个遍,夏妧觉得每个人都像有问题,但又都像没什么问题。
最糟糕的是,她没找出刺客组织,组织却能轻而易举地联系到她。
进来小厨房短短十数日,她便再次接到了主人要她下手的小纸条。
这次是在她亲自换洗后晾干的贴身衣物里。一下子,怀疑对象的范围就扩大了不少。这真是令她措手不及,更加无从找起。
唉……夏妧叹了口气,往灶上小火煨着的杏仁露里放了勺栗粉糊,手下缓缓地搅拌着。
是不是得转变一下思路,既然留了下来,或许根本就无需担心被刺客们灭口了。只要二皇子是最后的赢家,那她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有他庇护,在府里过一生也不错啊。
看这二皇子的长相,倒是很有主角相的。
可想到这被渗透成筛子似的后宅,夏妧不得不替他捏一把汗。
不行,得设法打探一下他的成亲对象。
她一边想着,一边把做好的杏仁豆腐装好碗,放进了小托盘,不紧不慢地给正屋送去。
不知为何,这几天只要宇文璟在府上,每日寅时必会传一份甜食,且点名让她做。
宇文璟内心其实比夏妧更加疑惑。
他曾让知雪检查过,阿妧手上确有不少薄茧,但都不算很有特点。要么是她没有固定的兵器,要么就真是什么杂耍班子练过的,或是做厨下的活儿磨出来的。
十数日了,他甚至让风铉亲自盯梢,想看看她背后到底什么来头。结果带回的消息却是,虽有信鸽曾出现在她必经途中,可她径直走过,并未停留,连眼风都没飘一下。信里的内容寥寥数语,似是催促,却又未言明启信者,一时真不好断定她到底是不是收信人。风铉也试过派人跟踪信鸽,但却一无所获。
最诡异的是,这个小娘子做的吃食,的的确确非常合他口味。这个事实比她是探子的可能更令他惊讶。就好像这杏仁豆腐,吃起来不似宫宴上的那般奶香四溢,反倒是品出几分栗香来。
宇文璟自问不是耽于口腹之欲的人,却每每都能对她做的吃食多用上几口。自母后去世以后,为求谨慎,他特意对自己的饮食喜好作了掩饰。旁人只道他是单纯的食欲不振,只有他知道,这只是为保万无一失。
当然,她下厨之时都有旁人同处一室,且每次吃之前,他都会让人先行试毒,隔日亦将甜品名目抄给信任的大夫过目。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日/日动刀动剑的刺客,如何有心思做出如此精致美味的甜食。尤其是她还有一副不似作伪的天真模样。
据盼夏说,这小娘子用起吃食来,一脸的饕餮满足之态,更是让人无法将她和死士联想到一起。
可如果不是她,那信鸽又是找谁的。宇文璟心下苦笑,他府中何时变得如此热闹了?
要么是他的直觉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她隐藏得实在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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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东南一处小山包后,两个全身笼罩在厚厚黑色斗篷内的身影,前后隔开两步,站在一棵大槐树下。
一个略为低沉年长的声音,颇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主人问紫鸢怎么回事?为何还不动手?”
“属下已传讯给她,但是不知为何,她仍迟迟未动手。而且,属下总感觉,紫鸢举止有异。”回话的人似乎口中含了什么东西,出口的声音嘶哑难听。
“举止有异?哼,她临阵改变计划也不是头一遭了。这次要不是她没出手,事情没准儿都成了!要不是主人……可这次她不光没回信,还让我发现有人在追踪信鸽!”声音虽压得低,但仍能听出语气中的愤怒。
回话之人迟疑道:“属下只是觉得,她性情不太如您提起过的那样。属下怕……她是不是生了反心?”
年长者略加思索道:“此人倒是惯会伪装,偏又身手过人……为防万一,她若真有什么异动,你务必尽早回报!此外,你自己要当心,不要硬碰硬,当心暴露身份。”
“属下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