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穿越之美人脑子多少有点不正常

第60章 学画

  门板冰冷地阻挡在苏无烟眼前,隔绝了那线象征权力的微光,也隔绝了她微弱的希望。聂赤峰那冰冷生硬的八个字——“原来如此。本王没空。”——像钉子一样楔进她心里,泛起阵阵又冷又涩的尴尬和委屈。

  她呆立了片刻,方才撞到他后背带来的酸麻感和此刻心底的凉意交织在一起。用力吸了吸鼻子,苏无烟强迫自己压下涌上眼眶的湿意。指望这个冷冰冰、说话像喷冰渣子的王爷大发善心,果然是痴人说梦。刘管家的刻薄嘴脸和克扣的五两银子又在眼前晃动,被污蔑的愤懑和不甘重新灼烧起来。

  “呸!什么破王爷!铁石心肠!”她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恨恨骂了一句,仿佛这样能稍微解气。但脚下青石砖的冰冷透过薄薄的鞋底传递上来,提醒着她处境的艰难。

  没有户籍,离开王府就是寸步难行,连个栖身的瓦片都难寻。留在王府,不仅要面对刘管家的刁难,还要忍受聂赤峰这座随时可能爆发的冰山。

  挫败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苏无烟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被秋风扫落堆积的梧桐叶。金黄的叶子混着几片半枯的,随着她这一脚纷纷扬扬地散开,露出了湿润的青砖地面。

  她发泄似的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枯枝和形态各异的落叶——有巴掌大的梧桐叶卷着边,有小而圆的樟树叶,还有细长如柳的不知名枯叶。心里憋着一股无处释放的郁气,苏无烟拿着那根勉强能做扫把的枯枝,赌气般地开始扫地上的落叶。

  不再是规矩地扫拢成堆以待仆人清理,而是带着一股宣泄,将落叶拨来拨去。

  不知怎么的,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不再是胡乱发泄。目光落在满地金黄深褐的落叶上,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手上的枯枝成了画笔,湿润的地面成了天然的画纸,那些形状、颜色各异的落叶和枯草成了绝佳的颜料。

  苏无烟蹲下身,几乎是下意识的,用那根枯枝小心地拨弄着落叶。她专注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灵巧地挑选着叶片,大的梧桐叶被她巧妙地撕开边缘,调整形状;细长的枯叶被用作勾勒线条;一些深色的小草点缀其间……

  时间悄然流逝,蝉鸣依旧,夕阳的余晖给庭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橘色。廊下的青砖地上,一幅用落叶和草屑组成的巨大“画作”正逐渐成型。

  画中,竟是一池熊熊燃烧的烈焰红莲!那火焰并非静止,而是用卷曲枯黄的叶边缘和散落的细小枯枝堆叠出跳跃、升腾的动感。

  而莲华在火中摇曳生姿,莲瓣用撕得极薄的浅色梧桐叶碎片层层铺就,呈现出奇异的半透明质感,火焰的金黄与莲华中心那一点用深色枯草点出的墨色花蕊形成强烈对比,更显出烈焰中莲华的孤傲与生机。整幅画磅礴大气又带着一丝妖异的美,宣泄着一种无声的反抗和倔强。

  苏无烟站远了几步,看着自己的“杰作”,胸中的憋闷似乎随着这幅“火焚莲华图”散去不少。她微微喘了口气,拍了拍沾满尘土的裙摆,心想:发泄完了,活儿还得干。正当她准备拿起真正的扫帚把这“胡闹”的痕迹扫掉时——

  聂赤峰其实并没有真的“没空”。那扇门关上后,隔绝了那张带着卑微祈求又撞得他鼻梁发酸的脸,可书房里那份需要批阅的公文却怎么也无法看进去。那“户籍”二字,还有她急切又充满现实困窘的模样,还有那句“立刻离开王府”……像细小的蚊虫在耳边嗡嗡,搅得人心烦意乱。

  是了,他聂赤峰王府里养不起一个多出来的丫鬟吗?自然不是。那刻薄的话,冷硬的拒绝,更像是某种……莫名的防御。尤其当她撞上来时,那陡然贴近的温热气息和清淡的……或许是皂角的味道,让他背脊瞬间僵硬,心中警铃大作,才用更强烈的冰寒来武装自己。

  批不下去公文,索性起身。他需要透口气。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聂赤峰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廊下。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庭院,却在看到某处地面时,骤然凝固。

  廊下靠墙不远处的青砖地上,不再是散乱的落叶垃圾,而是一幅……画?

  聂赤峰琥珀色的眼眸倏地眯起,深邃的眸光穿透庭院中渐浓的暮色,精准地落在那幅由枯枝落叶构成的“火焚莲华”图上。磅礴、动感,那火焰升腾的姿态、莲瓣的脉络转折,无不显示出作者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和对空间布局的惊人把控力。

  这绝非随意涂抹!用如此简陋粗糙的材料,在冰冷坚硬的地面,竟能展现出这样富有生命张力的画面?这需要多么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天赋异禀的图形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幅“地画”。脚步声惊动了尚沉浸在小小成就感和计划着毁尸灭迹的苏无烟。

  “王……王爷?”苏无烟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下意识地想用脚去把那堆叶子弄乱,“我……我这就扫掉……”

  “别动!”聂赤峰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不是惯常的冰寒,而是一种充满探究的锐利。他阻止了她,甚至亲自又走近了两步,仔细地观察着地上的每一处叶片的摆放角度、枯草的位置,眼神灼灼。

  苏无烟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不知道这喜怒无常的王爷又想做什么。是要责罚她弄脏了地面?还是觉得她闲得发慌又要找茬?

  聂赤峰看了很久。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恰好照在那火焰跳跃的位置,给整幅画增添了最后一抹神采。他终于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如此专注,如此不带冰渣地落在苏无烟那张沾了点灰尘、难掩清秀、此刻写满紧张的俏脸上。

  “你画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是,是我瞎弄的。”苏无烟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画了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

  聂赤峰心中再次震动。如此短的时间,如此简陋的材料,达到这种效果?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天赋”二字可以概括了。一个念头,如同冰封湖面下突然涌动的暗流,清晰地浮现出来。他办过很多案子,最头疼的就是目击证人口述的嫌犯样貌。

  纵有丹青妙手,也未必能完全捕捉、还原那关键的神韵特征。而眼前这个丫头的观察力、记忆力和快速形象化的能力,简直是天生的“画影图形”之才!

  他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她那双因劳作而略显粗糙、此刻却格外灵巧的手。方才握笔扫落叶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你这双手……除了扫地,还能拿笔么?”

  苏无烟一愣,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笔?”

  “真笔,真墨,真纸。”聂赤峰言简意赅,朝身后跟着出来的一个侍从吩咐道,

  “去书房,拿上好的生宣、青墨、兼毫笔来,就在这里,让她画点东西。”

  侍从一愣,随即应声快步离去。苏无烟更是懵了,王爷这是唱哪出?前脚冷酷地拒绝,后脚又赏纸赏笔?这转变未免太过突兀。

  笔墨纸砚很快铺就在廊下的美人靠上。苏无烟被聂赤峰看得心里发毛,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画他。”聂赤峰指了指旁边垂手侍立、毫无存在感的一个普通侍卫。

  苏无烟看看那个紧张得快站不直的侍卫,又看看聂赤峰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认命地拿起笔。笔尖触碰到柔软细腻的生宣,一股久违的、源自身体本能的熟悉感涌上来。握笔姿势自然而然就调到了最稳定、最舒服的状态。

  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抬起头,凝神观察那个侍卫。目光不再是平常看人的散漫,而是异常专注、冷静,仿佛要将对方脸部、身体的所有细节瞬间拓印进脑海。

  片刻后,她蘸墨落笔。手腕稳健,运笔流畅,线条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轻重缓急,转折顿挫,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感。她下笔极快,不过半柱香功夫,一幅栩栩如生的人物小像便跃然纸上。

  那侍卫的眉眼、高鼻梁、微厚的嘴唇,甚至紧张时抿嘴的习惯性动作都被精准捕捉,连耳廓的一点点特点都清晰呈现。这不仅仅是一张写实的脸,更微妙地传达出他此刻那种恭敬中带着惶恐的神态气质。

  聂赤峰一直负手站在旁边,目光锐利如鹰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笔下的轨迹和最终呈现的结果。当看到那侍卫的神韵都被勾勒出来时,他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被震散了。绝了!这水平,何止是天赋,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假以时日,绝对堪当大用!

  然而,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在苏无烟放下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忐忑和一点点小自豪的眼神看向他时,才淡淡开口:

  “形备而神微,光影稍滞,关节处衔接略显生硬,衣纹走势与动态不甚协调。”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侍卫画像的颧骨位置和衣领褶皱处虚点了几下,

  “这里,骨点转折过锐,不够圆融。这里,墨色平了,未能分出层次。此处动态欠些流畅,影响身姿自然。”

  他精准地指出了几处细微的不足,每一处都点得极其准确,直指核心。苏无烟听得目瞪口呆,内心波澜四起。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硬暴戾的王爷,眼光竟如此毒辣!这些地方,她自己画的时候隐隐觉得不对,又说不上来,经他一说,茅塞顿开!但同时,一股更大的沮丧也涌上来:

  看来自己这点本事,在真正的行家面前,还是不够看。

  就在这时,聂赤峰抛出了他真正的意图,语气是惯常的冷淡和不容商量:

  “本王略通丹青。从明日起,每日申时一刻,来西苑的书房偏室。本王教你。”

  这命令砸得苏无烟脑子嗡的一声。教她画画?这唱的是哪一出?

  “王爷!”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抗拒,“我不想学画画!”

  聂赤峰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只有绝对的掌控:

  “理由?”

  “画画只是我无聊时的胡乱涂鸦,算……算不得正经爱好。”苏无烟搜肠刮肚地找了个理由,其实内心想法很简单:每天对着您这位阎王脸学画?想想都觉得窒息!谁知道他又会怎么挑剔折磨人?而且学画对她逃离王府、另谋生路有什么用?

  聂赤峰闻言,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是捕猎者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才有的神情。

  “哦?看来是本王会错意了?苏无烟,你在地上胡乱涂画,浪费本王的上好笔墨纸砚,只为了消遣?”“我……”苏无烟语塞。

  聂赤峰踏前一步,周身迫人的气势再次压来:“还是说,你对本王教你,不满?”苏无烟被他看得心底发寒,知道触怒他的后果绝非自己所能承受:

  “我不敢!”

  “那便好。”聂赤峰打断她,慢条斯理地踱回放着纸笔的美人靠旁,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那画像。

  “户籍。本王记得,你非常需要它。你跟着本王学画,待你画技见长后,本王就给你户籍!”

  苏无烟的瞳孔瞬间收缩,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他竟然把这事当成了交易筹码?!聂赤峰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骤然亮起的眼眸,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心底那丝掌控全局的满意感再次升腾。

  “学,好好学。学到本王满意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重若千钧,如同铁锤敲打钉棺,

  “一张盖有王府官印、记录清白家世的户籍文书,自然会给你。”

  这诱惑太大了!大得让苏无烟瞬间屏住了呼吸,脑子里激烈地天人交战。一面是难以忍受每天面对这座冰山并且学习她其实并不太热爱的“枯燥”技艺;一面是梦寐以求的、通往自由和正常生活的钥匙!

  聂赤峰耐心地看着她挣扎,补充了一句,彻底压垮了她的犹豫:

  “这交易,对你而言,似乎别无选择。要么学,得户籍;要么,就继续在王府等着刘管家下一次的克扣和莫须有的罪名,或者,哪天你觉得足够委屈了,卷起那可怜的十五两银子,试试看没有这张纸片能走多远?”

  这赤裸裸的现实威胁和巨大的利益诱惑交织在一起,将苏无烟彻底钉在了原地。她看着聂赤峰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那里没有玩笑,只有冰冷的交易和绝对的掌控。她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最终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我,学!”

  从那天起,西苑书房偏室便成了苏无烟每日固定的刑场……或者说是,特别的课堂。申时一刻,无论之前在做什么,她都必须准时出现在那间陈设雅致却也散发着浓重冷冽气息的房间里。

  聂赤峰说到做到,亲自教画,却绝对称不上温和。他是个极其严苛,甚至可以说冷酷的“老师”。苏无烟握笔姿势有一丝偏差,他会用戒尺不轻不重地敲打她的手腕骨节;线条勾勒不到位,他冰冷的点评能让她脸颊发烫;光影处理错了,他会直接蘸墨在她几乎完成的画作上划上重重一道,让她重来。

  “眼睛!记住眼睛!是传神之窍!眼睑弧度的分毫偏差就能让一个谦恭之人变成奸猾之徒!”他指着她画的某个人物眼睛喝道,声音不大,却字字锥心。

  “动态!你画的是一幅画,不是一张僵硬的纸片!想象他的肌肉是如何带动骨骼运动的!衣纹走势要符合力!”

  “气韵!何为神韵?是一笔之中见精魂!你的墨迹要么浮了,要么死了,何时让它活起来?”

  他的要求近乎偏执,对细节的苛求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苏无烟好几次被训得眼圈发红,内心无数次想掀桌而起,指着聂赤峰的鼻子大骂一顿然后拂袖而去。

  但一想到那张户籍文书,那代表脱离泥潭、堂堂正正做人的希望,她又硬生生把所有委屈和愤怒咽回肚子里。她咬着牙,抹掉快要掉下来的眼泪,一次次拿起被批得一无是处的画,重新铺开宣纸:“是,王爷,我再画。”

  这种高压环境下,苏无烟那惊为天人的绘画天赋被彻底激发和锤炼出来。她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精铁,在聂赤峰那冰冷的铁锤反复锻打下,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进步着。

  她对人体结构的理解、对光影变化的把握、对微表情和神韵的捕捉,迅速提升到了极其精深的境界。聂赤峰虽然嘴上从不称赞,但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极细微的惊异和满意,却是骗不了人的——虽然这满意通常伴随着更苛刻的要求。

  两个月后,当王府发生一起内部盗窃案,多名仆人声称曾在案发时段看到一个可疑身影在后厨附近鬼祟游荡,但描述模糊时,聂赤峰第一次将目光正式投向了他的“学生”。

  晚课结束,苏无烟收拾笔墨。

  “明早卯时,到前院办事厅门外候着。”聂赤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手里正把玩着一枚墨玉镇纸,并未看她。

  “?”苏无烟动作一顿,疑惑地抬头。

  聂赤峰抬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灯下闪着幽光:

  “学了这么久,也该试试斤两了。明天有证人,你去画影。”

  “画影?画嫌犯的像?”苏无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有些跃跃欲试,又无比紧张。这可是真家伙!不再是无生命的静物或者配合的模特。

  “怕了?”聂赤峰勾起唇角,那点嘲讽的笑意又回来了。

  “我不怕!”苏无烟挺直脊背,眼神坚定。这个机会,是她证明自己不是白学、证明价值、可能更早拿到户籍的关键一步!

  第二天天蒙蒙亮,苏无烟就忐忑又激动地候在了灯火通明却气氛紧张肃穆的前院办事厅外。里面,几名目击仆役正在七嘴八舌地向聂赤峰回禀情况:

  “矮个儿,比我矮一头!”

  “黑,特别黑,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对对,眉毛像吊着,很凶!”描述混乱矛盾,听得聂赤峰眉头紧锁。侍卫统领李峰在旁边也是一脸无奈。

  “够了。”聂赤峰冷声打断这毫无意义的争执,示意旁边侍从,“让苏无烟进来。”

  苏无烟深吸一口气,抱着画板和纸笔,尽量保持平静地走了进去。骤然接触到聂赤峰在公事场合的威严气场和侍卫们投来的探究目光,她还是感到一阵压力。

  “听仔细,画。”聂赤峰只说了三个字,便示意那几个仆役到苏无烟跟前。苏无烟定了定神,铺开纸,准备好炭笔——聂赤峰要求她第一稿用炭笔以便修改。

  她神情专注,温和地引导那几个紧张的仆役:

  “你们一个接一个,慢点说。别管别人怎么说,只说你自己看清了、确信的部分,哪怕很小的一点也行。比如……他脸上有没有特别伤疤或者痣?”

  “或者嘴唇呢?厚薄?”

  “额头宽窄?和鼻子比例怎么样?”她问得细致具体。仆役们看着这清秀的小姑娘,虽然穿着丫鬟服,但那沉静专业的态度让他们下意识地配合起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