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婚配
几日后,朝堂风云骤起。皇帝一道诏书降下:为稳固边疆和亲,特将异国和亲公主许配给二王爷聂赤峰,一月后完婚。
王府上下皆知,皇帝此举实为削权——亲信风璟暗中探得消息,皇帝忌惮聂赤峰的军功和摄政王实权。
诏书下达时,聂赤峰正端坐办事厅内,琥珀色的眸子如冰封寒潭。他提起笔,在奏折上写下遒劲的四个字:
“恕难从命。”——娶亲?他聂赤峰半生戎马,性情孤高,岂是皇兄政治博弈的工具?那和亲公主,不过是笼中鸟,他不屑牵扯这等虚情假意。
苏无烟恰在办事厅中整理画稿,闻得风声。她好奇地瞥了一眼王爷——他一如既往的冷硬,但眼角的纹路似乎更深了。她神经大条地心想:啊,婚事嘛,王爷这么尊贵,娶谁都好吧,跟自己何干?她继续埋头整理素描册,满脑子却是炭笔线条和墨分五色的技法。
聂赤峰的拒绝引来轩然大波。朝中官员本就嫉妒他权势,御史们纷纷上书弹劾:
“二王爷抗旨不遵,目无君上!”“更有传言,他私藏画师,狎昵无度!”——后一点,刻意放大那次画画课风波。
弹劾奏折中,详述苏无烟的“户籍事件”和聂赤峰在偏室靠近她的举动,污蔑为“沉迷女色,玷污皇家清誉”。皇帝早已心怀忌惮,立刻抓住这“小事”,亲自召见:将办事厅的破案高效曲解为“滥用私刑”,并借机下旨罢免聂赤峰的王爵职位与军权,将他软禁于王府北苑。
王府氛围一夜肃杀。仆役们战战兢兢,唯风璟率亲卫拼死守护。皇帝暗使杀机,在聂赤峰被罢免当夜,派死士潜入北苑刺杀。风璟抵挡中重伤昏迷,聂赤峰虽武艺高强,但寡不敌众,肩上中箭,腿部刀伤深可见骨,跌跌撞撞逃至花园废弃画室。
那画室是苏无烟平素存放炭笔和画纸之处,他记得她常在此独处——凭着残存意识,他撞开木门,血迹斑斑。
恰是夜深,苏无烟因白天画画课被训,赌气来此练习墨笔。月光下,她正对着宣纸较劲:
“王爷说神韵……神韵啊!”突然的巨响打断思绪。她一转头,惊见聂赤峰蜷缩在地,面色惨白,衣袍浸血。
“王爷?”她大呼一声,神经大条的本质倒让她没乱分寸——破案时锻炼的观察力派上用场。她飞快撕下裙摆布条,取来画室常备的止血药粉,跪在他身旁包扎。
手颤抖着,却精准如炭笔勾勒:先压紧箭伤,敷药止血;再用画纸包覆刀口,布带捆牢。全程,她絮絮叨叨:“忍忍啊!画纸软一点,不会压坏……您别动,我得画准位置,啊不,是包扎准!”
聂赤峰在剧痛中睁开眼,模糊的月光下,苏无烟的身影近在咫尺。汗水黏住她额前的碎发,脸颊因紧张泛红,那双清澈眼眸却如办事厅破案时般专注、沉静。
包扎时,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皮肤,凉而轻柔——不同于平日他强压的距离感。一股从未有过的温热涌上心头,不是权力,不是谋算,是纯粹的悸动:这倔强的画师,在生死关头,竟如那株石缝野兰,脆弱却坚韧地护住了他。
刹那间,办事厅的专注、画画课的倔强……回忆化作洪流,击碎了他冰封的心防。他爱她。
但……爱又如何?他聂赤峰如今废王一身,皇帝追杀未止。告白?不过是拖她入死局。保护不了她——那户籍强绑的过往,已成讽刺。他强压下翻涌的情愫,只嘶哑道:
“无烟,谢了。”语气生硬如往昔。
苏无烟浑然不觉,反倒咧嘴一笑,神经大条地拍他肩膀:
“王爷客气啥!您教我画画,朋友一场嘛!伤口疼就睡会儿,我守着!”她把“朋友”二字说得理所当然,全然不懂他眼底深藏的暗流。
后半夜,聂赤峰倚在墙角,失血使他恍惚。苏无烟点起半截蜡烛,拿起炭笔——不是画画,是借烛光警戒窗外动静。那专注的侧脸,在摇曳光芒下如画纸上的人物,生动、温暖。聂赤峰默默看着,痛苦、爱意、无力感交织:他想拂开那粘在她颊边的发,却只紧了紧拳头。
苏无烟回头,见他瞪着自己,困惑道:
“王爷,疼得睡不着?我给您哼点小调分散注意?”聂赤峰闭上眼睛,寒潭般的眸底闪过痛楚——是啊,她只认他做朋友,而他连朋友的守护,都做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