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语腿脚有伤,不便游览观光。
水遥心情低落,也无兴趣再聆风赏花。
夜落只好将她们安置在树荫下休息,又好言劝慰了一番。
夏初语倒是想得快,心情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水遥依旧盯着手臂暗自垂泪,看得夜落心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今日的宝剑夺取者为四皇子云宸煜。云宸煜身手矫捷,在众位公子中也是矫矫者,今日夺剑,乃是实至名归。
夜落欣赏风光时,云行期与云宸煜陪着公子们正品论宝剑。
有的公子看见水遥,忙又凑了过来嘘寒问暖。
远远的,夜落便听到夏一鸣责备的声音传来,“你们也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
适情心中不悦,免不了口中嘀咕,“姑娘,这夏公子空有一张甜蜜哄人的嘴,恐怕水遥要所托非人。”
夜落望了一眼愁眉苦脸的水遥,嘱咐适情:“你多留心。夏公子若真是心口不一的人,我也只能作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男女有别,公子们舞剑,小娘子们则在一旁赏奇花异草。
夜落两方都不能待在一处,看了一眼前方的荷塘,心下欢喜,直往荷塘走去。
荷塘占了山间三分有二的面积,远远的一片荷叶一望无际。
荷塘处有一条延绵深入的青石路,石路蜿蜿蜒蜒,两侧每至拐角就有一处兰亭。
夜落坐在其中的一道兰亭中,观赏着亭外的风光。
虽是三月,湖中却盛开着五色的芙蕖。荷叶翠绿,荷花颜盛,微风吹过,荷叶罗裙纷纷繁飞,像一朵朵绿色的海浪,期间镶着五色的芙蕖,姹紫嫣红,将夏日的香气毫无衔接地装扮在缤纷的春日。
闻着花香,看着花色,夜落突然心生一意,想要折几支五色芙蕖酿一壶美酒,下次云行期到来时,可与他一起共品。
“适情,你看,小路深处的那一片芙蕖开得更密,花色也更艳丽,待我去折几支来。”
适情正在微风中睡意朦胧,等她明白夜落的意思,已见她步入了荷塘深处。
微风翻起,绿叶摇摇,高高的荷叶掩盖了夜落的身影。
夜落一路来至荷塘深处,果然见这片的五色芙蕖香味浓郁,颜色更是明丽。
只不过,那片芙蕖处站了一个人。
那人背着双手,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似乎在观赏荷花。
成盘的荷叶宽大高茎,将二人掩盖在一片翠绿之中。
听见脚步声,那人返过头来,盯着夜落看了一会。
夜落脚下迟疑了几步,终是不卑不亢,低头施礼。
见那人并无恶意,夜落收起手中的银针,自顾自地转向花开茂密之处。
此处的芙蕖色泽红润,清香宜人,用来酿酒甚是适合。
夜落心生欢喜,左手背在身后,垫起脚尖,右手朝那荷花茎叶折去。
手刚触及花径,就软软地垂了下来。
她的后背被人一触,全身突然酸软无力,不能动弹,鼻尖传来一股窒息之意。
不用想夜落也明白,这是被人点了穴道,且口鼻被捂。
身后的人接住了她的身子,将手放在她的腰间,脚下轻轻使力,携着她跃入了荷塘深处。
夜落只觉身形一轻,脚下的荷花在风中凌乱地摇曳。
她心里惊恐万分,却又不失冷静地张眼观望周边的环境,这一看,心像一块巨石沉入湖底。
“姑娘,姑娘,你在哪里?”适情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没入了荷花深处。
适情沿着荷塘的小道一路寻来,却未曾见到夜落的身影。
她的心中惶恐不安,脚下的步伐也是七慌八乱。
她沿着荷塘小道又返回了兰亭,依旧未见到夜落的身影。
适情跃上亭栏顶部,朝四周不断地搜寻,却连夜落的人影也未见着。
夜落不可能不辞而别前往他处,也不可能凭空消失,难道……
适情已是六神无主,不敢细想。
彷徨无措时,她瞧见平地青草中坐着的两位皇子。
云宸煜与云行期二人坐在一处,正仔细地观摩着宝剑。
看见两位皇子,适情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忙朝着皇子们的方向趔趄跑来。
“三皇子,您可看见姑娘了?”适情带着哭腔跪拜在云行期的跟前。
云行期惊得从草地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夜儿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适情抹了一把泪,“先前在一起,这一会姑娘不见了,我如何找也找不到她。”
云宸煜收起古剑,安抚道:“三哥,你先别急,落落不是随意迷路的人,定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我们先问问清楚再作寻找。适情丫头,你家姑娘不见前是在何处,可做了什么?”
适情哭道:“姑娘与我坐在凉亭赏花,她看见亭外一处荷花开得正美,说要去折几支荷花,我待去找时,便不见她的身影。”
“你看她往何处走的?”云宸煜又问。
“就在路的尽头。”
说完,适情带着他们前往荷塘陌路走来。
“就是此处,我看着姑娘往这边来的。”
他们来到了荷塘小道的深处,小道在此处再无前路,面前只有一片广阔无垠的荷塘。
云行期一张俊秀的脸冷得像一块冰雕,站在芙蕖前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他咬牙吐出冷冷的一句话:“你为什么不跟着她一起来?”
适情的身子跟着抽泣颤栗不止,“我是跟着姑娘一起来的,出凉亭时撞了一小厮,撞翻了一盆糕点果酥,他非拉着我赔,这才耽搁了一会。”
“耽搁了一会?”
云行期抬手一挥,一声清脆的掌声响在了适情的脸上。
适情受了一巴掌跌倒在地,一边脸上像是刻上了一手红印,嘴角也是留下了一行血迹。
她却不卑不亢,端正地摆正姿势,跪在了地上。
“三皇子息怒,奴婢知错……”
云宸煜又惊又气,他从未见过温润如玉的云行期会下如此的狠手,忙抓住他的手,“三哥,你在干什么?你打她做什么?”
云行期未回他,只盯着跪在地上的适情,眼睛像要喷出来火,“你告诉我只耽搁了一会?”
云宸煜见他像着了魔一般,喝斥道:“你静静好不好?你现在发火又有何用,我们得尽快把人找到。”
云行期早已心意烦乱,心头像有一只猛兽在怒吼,他再也难以克制自己,禁不住叫道:“山水之远,如何找?这条路就是个死胡同,出了荷塘就没有别的路可行。”
云宸煜若有所思,无意冒出两个字:“莫非……”
一想到“莫非”二字后的可能,他们大惊失色。
三人又沿着荷塘的小路来回查看,走至尽头,也未看见荷叶根茎有折断压倒之处。
荷花未折,说明夜落根本没有折荷花。路旁的根茎未断,她也没有掉入荷塘。
她明明是来折荷花的,却又未折,偏偏人又不见踪迹,除非她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被人劫持。
想到此处,云宸煜急忙问道:“除了落落,还有谁未在此处?”
经此一问,三人的眼神在青草地上的人群之中来回查探。
未多时,适情说道:“回四皇子,还少了一人,襄王不见了。”
云行期嗤笑,“襄王?襄王一向风流成性,总是特立独行,也许被哪家的狐媚子迷住,躲一处风流去了,他不在并不稀奇。”
“不,”云宸煜神情凝重,“三哥,往日他不在很正常,今日却是不同。他是奉父皇之令主持赏春事宜,后续还有果酥糕点的品食,他若走了,这糕点环节还如何进行?那拦住适情的不就是端果蔬糕点的小子?还有,他最宠爱的姬妾还在草地的林荫处,唯独他不见,这可太不寻常了。”
云行期的双手紧握成拳,说出的话语也如一道冰剑,“那他会去哪?”
荷塘深处,藕花掩人。
小篷船外,是接天莲叶无穷的翠绿,周边连个人影都休想看见,更别说还能有个人看见他们。
随着呼喊、怒吼声越行越远,夜落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夜落睁着一双大眼瞪着面前的人,似乎眼睛能喷出一股火,将面前的男子烧成一团灰烬。她如何也想不到,一向冷峻的二皇子—如今的襄王竟会对她一个弱女子行如此龌龊的举动。
云宏志无视她的怒意,低下头,在夜落的耳边轻声问道:“本王该称呼你夜落呢?还是寒夜呢?”
夜落心想,“果然是他。”
“夜落,你说有谁会猜出我们在这?”
襄王一边打量着船外的光景,一边轻笑,“将军府初见你时,只道你是个哑女,最多也不过是一只形同虚设的花瓶。没想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是本王小瞧了你。”
“王三身为江湖游侠,平生劫人无数未曾失手,没想到被你送进牢狱。也难怪那些没用的废物无法入府杀你。”
“你可真是才高学广,医术高明,厨艺精绝,连诗赋也高胜男儿。这浮玉的瘦马果真是不同反响。”
“早知如此,本王直接接你入府,将你纳为姬妾为我所用,何须大费周章地索你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