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花见摘了一多花,左右翻转看了看,甚觉无趣,眼神一凛,手中的花碎裂在地。
“那就别让平民和女伎搅了咱们赏春的兴致。”
各府的公子、贵女们到齐后,身份最高的襄王拍了拍身上的轻尘,缓缓发言:“春机满都,万物共长,江水悠悠,青山不老。今皇恩浩荡,赐尔等共赏江山如画,望不负众望,名至所归。”
众人齐声呼道:“谢陛下恩典。”
人既到齐,便开始出发前往山腰平地。
长青山有高低两个山头之分,高山直入青云,烟雾缭绕,难于攀顶。低山不过百米之高,山顶有一方花园,面积阔达,与山脚一般宽广。其间林木葱郁,寺庙幽静,亭台雕栋,曲径通幽,湖光山色交相辉映,又闻鸟语花香,蝶舞翩翩。
更奇的是山顶有两处池塘,一处空池,另一处种满五色芙蕖,两处池塘的水一年四季温暖宜人,竟如温泉一般舒适。单此处的温塘,就已吸引了无数游人向往。
每逢三月皇家游春之际,长青山下有护卫队守拦,除官家的车马,平常的百姓人家不得入山。
今此赏春,圣上特将开元盛祖披荆斩棘的古炳长剑“霹雳”做为捷足先登者的奖赏。
夺得圣剑,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公子们蠢蠢欲动,只待一声令下,飞奔入山夺得宝剑。
小娘子们身体娇弱,未曾攀登高山。圣上想得周到,令人开凿了一条从平地入山的小道,容马车驶入山顶。
小娘子们纷纷坐入马车,开始往山间前行,唯有冷清时按耐不住,吵嚷着要夺取宝剑。
凤花见哄道:“清儿若如男子一般登山,四皇子可就无法将你视为女儿家了。”
冷清时想了想,果然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被唬地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内。
云行期望着山顶的方向,眼中满是期盼。他微笑着握了握夜落的手,嘱咐她:“夜儿,我去夺那宝剑,先行一步,你随后乘坐马车前来。”
夜落回予他一个微笑,目送他离开。
公子们步伐矫健冲入石阶,没一会就消失在林荫绿木中。
夏一鸣一起参与了夺剑之争,水遥失了夏一鸣的陪伴,心中怅然若失,无奈之余同夜落一道上了马车。
山道上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远远望去绿草如茵,翠色欲流。车流处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好一派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夜落正细细地感受着春风美景,却听水遥一声轻叹,“姐姐,何时能到山顶呢?”
夜落放下车帘,“如此风景,不如水遥心中所念之人,看来水遥真是动了真情。”
水遥听来,双颊绯红,扭捏了一下,“姐姐……”
夜落却不与她玩笑,正言说道:“水遥对夏公子如此真心,夏公子可又是真心待你?他对我们平民女子身份可有过嫌隙?”
水遥听后,忙回道:“他待我自是真心实意。姐姐是哑女,三皇子尚不嫌弃,夏公子也是如此心意。平民女子身份又如何,如今我也是众星捧月的一人,比那些小娘子不知好了多少。”
适情一听此话,几欲反驳,被夜落一手按住了。
夜落不急不恼,微微一笑,“如此,我也放心了。”说完,她重新挑起窗帘,观看外面的风景。心里叹道,水遥长大了,是该早日许配人家。
她不舍地看着适情,不知她可有心仪之人,若都能觅得一个如意郎君,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山不算高,几辆马车缓缓前行,顺着山路攀延而至,也花去了不少的时间。
拐角就是山顶入口,马车此时却停了下来。
驾车的护卫说道:“前方的马车迟迟未行,堵在山口,几位娘子不如就此下车?”
适情应了声好,扶着夜落、水遥相继下了车。
抬头一望,只见三位小娘子的马车停在入口处。三个女子带着七八个奴婢齐齐站在路边探讨满山的风景,全然无视后面无法通行的马车。
几位小娘子都是高门贵女,平常的权贵之家都忌惮三分,驾车的小厮自然不敢催促。
夜落想着,马车无法通行,她们走过去总可以吧。
与夜落一般想法的,还有行在她前面的夏初语。
夏初语返头,与夜落照面,互相施礼后,并行往入口走来。适情和水遥跟在夜落的身后默默前行。
行至三位小娘子的跟前,夜落与夏初语向几位贵女低头施礼,自行向山边一侧行去。
大道不通,路旁总是可以过的。
行至人群中间,夜落忽觉脚下受阻,一个站立不稳,身子向前倒去。
眼看身子就要着地,夜落抬手一挡,却见自己的手臂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抓住,顺势将她扶起。
“姑娘,没吓着你吧?”适情的担忧响在耳畔。
夜落抬头,双眼正对上适情一脸的怒意。
夜落幸得适情相扶,身后的人却并没有那么幸运。
“啊……”
一声声痛苦的叫喊响在身后,像一根导火索弥漫着硝烟的气息。
夏初语倒在夜落的身后,发间的凤凰步摇坠在了青石路上,绾好的发髻也松松垮垮地耷拉在头顶的一侧。她一身绣满梨花的藕色罗裙已是斑斑点点,裙摆处一个黑色的脚印尤其分明。
水遥的半条腿位于悬崖之上,手臂被路旁的枝目划破了皮,渗出丝丝鲜红的血迹,疼痛掺着鲜血,这一幕触目惊心,水遥禁不住痛哭。
若不是路旁一片低矮的树木挡住,今日的水遥,可能就落为悬崖峭壁上一堆冰冷的残骨。
这些小娘子可真是狠心!
她夜落自认为与京都的贵女无怨无仇,没成想这些千金贵女如此的心胸狭隘,一出手就想致人死地。
夜落怒火中烧,还未发作,就听人群中一片嬉笑。
其中一个奴婢笑得最是得意,“哎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这么弱不禁风,走个路还能摔着,这样的模样游什么山水,真是丢人现眼,还不如回家歇着去。”
这个奴婢的衣装比夜落身上的还要柔软几分,夜落猜想,她就是凤花见身旁的丫鬟,刚才自己足下伸出的那一只脚,就是这个奴婢故意使出的绊。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心存死意,还尔一针。
夜落的为人原则是不挑事端,能忍则忍,实无可忍,就以牙还牙。
夜落心知自己不够狠毒,无法将人朝悬崖边推去。
她愤然上前,使出半身的力气,朝着那一名讥笑的女婢甩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打得那女婢头晕目眩,半日返不过神。
凤花见见自己的贴身奴婢被打,怒从心生,刚要发作,说了一个“你”字,就看见适情拔出尺素挡在夜落的身前。
适情嗤笑:“没成想这山间有如此的恶虫,将我们这些弱女子咬得体力不支,让凤娘子见笑。刚这位姐姐脸上就有一只,我家女公子身患口疾,难于告知,情急之下出手拍赶,若伤了这位姐姐,还望谅解。”
凤花见有口难言,一口恶气上不来下不去,憋在心里好不难受。自己害人是暗里动脚,人家打人确实明面上实实在在地打,还说得头头是道处处有理。
奴婢被打自是小事,伤了她凤家的颜面那可是大事。可如今她又不能耐她何,只好忍气吞声,愤然离去。
冷清时也拔出身上的佩刀,踱到适情的跟前挑衅她:“如何,你想打一架不成?”
适情笑道:“冷娘子,你误会了,我赶蚊子呢!冷娘子若很闲,和我一起赶蚊子吧?”
冷清时冷笑不止:“得罪了凤家,你们还有那个闲心赶蚊子,走着瞧!”
凤花见在前,十余号人忙跟着她的身后浩浩荡荡地走了,堵住的山口畅通无阻。
夜落与适情分别扶起夏初语和水遥,将她们带到平地上一处干净的石凳落座。
夜落取出携带的药包,为水遥敷了药,伤口进行了包扎,又好生安慰了一番。
她看见夏初语愁容满面地盯着脚看,忙来到夏初语的身旁,“夏娘子,你伤着哪里了?我是医女,可否让我瞧瞧。”
夏初语轻声说道:“行走不便,劳烦娘子看看。”
夜落摸了摸她受伤的脚踝,知道她伤了胫骨,取了药草给予敷上,同时找来几根木枝固定脚踝。
“娘子的胫骨已有扭伤,不宜走动,敷药三日后会有好转,所幸,没有伤及骨内。”
夏初语浅浅而笑,“多谢娘子医治。不知娘子身出何府?以前似未见过。”
夜落抿嘴,“平民百姓,并非高门贵女。我名唤夜落,娘子自可称唤我名。”
夏初语也笑道:“我姓夏,闺名初语。我与你虽只一面之缘,但性情相和。看年龄,我应比你大上一些,你尽可称我为姐,我叫你夜儿如何?”
夜落莞尔:“好,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