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雷万蛰醒,忽去温巢动离情。红尘陌上风烟重,涅槃重生踏春行。”
春雷为号,芸芸众生,酣睡初醒。惊蛰之日,桃始华,仓庚鸣,鹰化为鸠。
四季歌内,一只白鸽扑着双翼,飞过柳叶青回,停留在红嫩的桃花上。
白鸽离处正留下一行信书,“三月三日,长青山,共览盛景。”
黄鹂穿树,鸠鸟喙柔,夜落的眼睛忽明忽暗。
适情看见她一副犹豫不定的神情,试探地问道:“姑娘可是要陪三皇子游览山水风光?”
夜落既不答应也不否决,只问道:“陛下可允皇子游山玩水?”
适情解释:“姑娘有所不知,每年的三月三日,是皇室与朝臣相聚一起聊表畅怀的时日。王侯将相们应圣上邀请,齐聚皇宫内饮美酒赏春红。皇子则与朝臣的子弟齐聚湖州长青山,共览天地风光。”
夜落道:“既然是官家的子弟相会,我一个平民女子怎好去坏人兴趣!”
适情却笑道:“姑娘但去便是。虽说都是官家的子弟,可这些公子小姐们时常邀请相交的好友共同前往湖州一览山间美景。”
夜落正欲拒绝,提笔间,手心突然传来一阵温暖,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感觉漫上了手背,仿佛一个人握住了她的手,耳边则传来一句话,“余生,我希望能带你探最高的山,坐最美的船,去最热闹的人潮海市,看最初的云际日常。”
夜落的心口一悸,本要拒绝的几字,笔锋一转,写成几字,“如期赴约”。
到三月三日那日上午,阳光和煦,春风送暖,柳丝摇起一片青烟。
马车早早地候在了夜色小憩外。
皇家的马车与普通的马车无异,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唯有一个“云”字彰显着身份的悬殊。
车帘一掀开,一张俊秀的面容呈现在夜落的面前。
云行期的脸上露出一道浅浅的笑容,如月光明亮,如春水涟漪,如柳芽轻柔,让夜落离不开眼。
云行期看着夜落出神的模样,不觉一笑,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拉,就将夜落拉上了马车。
水遥与适情相伴而行,两人很自觉地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相思最是惹人苦,也最让人牵肠挂肚。
一月未见,云行期与夜落的身形消瘦了一圈。
车辘缓缓前行,两人谁也不曾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她的眼睛,他们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双手相握,深情凝视,虽不言语,却心意相通,此时无声胜有声。
两个时辰的路途不算长,夜落依靠着云行期的臂膀,希望这条路持续走下去不要停歇,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马车却不如人愿,未几时,停在了湖州八山之地—长青山的山脚之下。
云行期微笑着抚摸夜落一头的青丝,一股淡淡的梨花香味萦绕在他的鼻尖。
云行期深吸了几口气,不舍地放开夜落,先下了马车,随后伸出一只手,小心地将夜落扶下了车。
虽是山下,风景不及山顶景盛,却也是春花烂漫,翠叶藏苞。
不一会,第二、第三辆刻着“云”字的马车也相继停靠在青石路边,云宸煜、适情和水遥纷纷下了马车。
云宸煜一看见夜落,像一只跳脱的小兔子蹦了过来。
“落落,好久不见,你怎么回事?瘦得跟纸片人,比以前更难看了。”
夜落一听他说话就头痛,忙借口“那处风景更好”跑一旁透气去。
适情也忙跟了过去,留下水遥一人在山下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人。
夜落来到小溪旁,听潺潺的溪水从弯弯的石桥下缓缓流淌,清脆的鸟鸣在山间回荡着一片悦耳的歌声。
如此幽美的风景,让一颗低落的心平稳了许多。
马车一辆辆接踵而来,各府的公子小娘子们也相继到来。清风徐徐,人潮渐起。
夜落不识达官贵戚家的人,但也可偶猜一、二。
京都的“十公子”夜落早已照面,这“六千金”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京都中时常传闻凤相公家的千金凤花见高贵贤淑,一张花容月貌勘比牡丹。凤花见一手书栈书得行云流水,极其精妙,连宣皇后见过后也是赞叹不已,夸其有大富大贵的身命。传闻还道,凤花见是云宸煜心仪已久的女子,云宸煜不近女色,只为了有朝一日迎娶凤花见为妻。
文臣的千金中,除去凤花见,另有特进府中的千金夏初语和光禄大夫之女苏芳意最为扬名。
夏初语温婉美丽,像一朵温室里的娇花。
苏芳意却是明丽照人,如烈日之下的太阳花。
几人芳龄相若,各有风华。
武臣的千金贵女当属镇国大将军冷天疏之女冷清时名列前茅。冷清时自幼被当成公子惯养,既有女子的容貌,又有京都纨绔无理的脾性,集两者一身的冷清时并不是好惹的主。
六千金之中,夏初语不喜与人多交,唯凤、冷、苏三家的贵女最为交好。
夜落猜测,山脚之下并排而立的三位小娘子,必定就是凤、冷、苏家的千金。
另一处溪桥边,一辆马车独自停在一旁,马车刻着一个“夏”字。
一名叼着一根树枝歪着一张嘴脸上带着痞帅的男子抱着手斜靠在马车上。
赛五月初次相见,他埋怨季寻争让她作诗。今日再见,他依然叼着一根树枝。
夜落不觉摇摇头,她实在想不明白,水遥怎么就看上了这么痞气的人。
另有一名温婉美丽的女子正站在溪桥边,手拂着细细的柳丝,似在欣赏着溪桥柳细,又似在感受草薰风暖。
女子应是夏府的贵女夏初语,她果然不喜与人多交。
各府的公子一瞧见水遥,纷纷挤上来搭话。
“水遥娘子,你可记得我?”
“水遥娘子可是饿了?我这里有上好的糕点。”
“去去去,你尹府的糕点可能与流金岁月媲美?除了朝歌的天上人间,便是这流金岁月的糕点最为美味,你就别在这乱显殷勤了。”
被人围成一圈的水遥一改先前的羞涩之气,端庄而温雅地一一回礼。
在三言两语中,有一个声音从圈外传来。
“水遥娘子,别来无恙。”单这几字,足以让人联想翩翩。
水遥垫起脚尖,恰巧看见人圈外的夏一鸣。
夏一鸣环抱着双手,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夏公子。”水遥的脸上扬起一片笑颜。
夏一鸣嘴角上扬,微微屈身,伸出一手邀请,“杨柳依依,柔婉如人,不知小生是否有幸邀请娘子前去欣赏?”
水遥羞涩地点了点头,朝着夏一鸣走去。
本来围成的人圈破了一道口,分成两边,所有公子哥儿的目光警惕地扫向夏一鸣。
有的公子不满,叫道:“夏公子,你怎能如此?本公子还有话要与水遥娘子说呢。”
另有人附和:“是啊,夏公子,水遥娘子从来不与人单独会见,岂会同你一处?”
夏一鸣不语,嘴角的弧度更高了些。
水遥如一株含笑的春花,盈步走向了夏一鸣,将一只纤纤玉手放入了那人的掌心,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前往溪边凉亭赏柳。
夜落又摇摇头,水遥此举,是明目张胆地与人相会,她这是自废名誉。
“你这位妹妹,胆量倒是不小,真令人刮目相看!”
云宸煜不知何时来到夜落的身旁。
夜落一看见他,又自动地走远几步。
最后一辆刻着“云”字的马车悠哉悠哉地停靠在路边,从马车上下来一位道貌岸然的男子。
夜落一看见他,就迎来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夜落也不惧他,同样回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襄王一道横眉变了个弧度,看起来极其不爽,他的这份神情很快消失殆尽。
一名女子从襄王的马车中优雅地行了出来,在襄王的扶助下下了马车,站在了他的身旁。
这名女子与夜落的年龄相仿,身材比婀娜多姿,举手投足也比夜落多一份书香的气质。哪怕厚厚的脂粉掩盖了她真实的面容,夜落依旧惊叹于她的美丽。
“若是她清妆淡抹,容颜应将这满山的春花也比了下去。”
“落落,你说什么?你觉得那女子好看?我二皇兄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找一个满身胭脂水粉俗不可耐的女人做妾,也不怕皮肤过敏!”
云宸煜的嘴依然油滑,让人听去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夜落有意挖苦他,写道:“皇子说得是,这世间的女子,又有谁比得过凤家的女公子。”
提及凤花见,云宸煜不假思索地回道:“凤娘子才情俱佳,是不可多得的才女,将来必定是要入我皇家。”
云宸煜如此信誓旦旦,看来坊间的传闻是真的。
挖苦不着,夜落又看向襄王身边的女子。她始终不明白,明明倾国倾城的一张容貌,为何要容妆厚抹!
夜落只顾惊叹别人的美貌,却不知自己早已入了别人的算计中。
山脚下,凤花见的眼色气势凌人,冷冷地问道:“站在四皇子身边的那个女子是谁?”
自有奴婢打听后回道:“女公子,那位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凤花见道:“与她同来的女子又是谁?这些公子们为何争相迎了上去?”
“婢子方才打听过,那位,就是如今京都名声大噪的一名女伎,名叫水遥。”
“流金岁月的水遥?”冷清时问道,“她怎么来这了?一名女伎,如何可与我们这些大家闺秀同处一处?”
苏芳意听后也附和:“就是!什么时候我们公子、贵女们的赏春,变成了女伎的招蜂引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