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清醒(上)
虞归晚点点头:
“现在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了,我说想带你一起去的地方,就是我所在的现实世界……
原谅我之前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一直隐瞒着,还好现在也不算太晚,你好好想想,仔细考虑一下,若是不愿意和我走,可以让沈嘉映的人,现在就送你回去……”她睁大一双凤眼,目光澄澈而认真地看着青果。
青果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终于还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不,我想和你走,就像你说的,亲情也是可以跨越血缘的,你可以把老爷当成父亲,我自然也可以把你当做我的小姐……
难怪我觉得自从小姐落水醒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原来是真的换了一个人……”
虞归晚看着青果神色认真地说“亲情可以跨越血缘”时,禁不住鼻头一酸,眼眶里氤氲起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青果看着她这副样子,又主动凑近了些坐着,顿了顿,终于就像从前毫无芥蒂紧紧抱住虞归晚,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鼻音嗡嗡的:
“小姐,你别再伤心了,我会一辈子把你当做的我小姐,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我都感谢你的好——感谢你纵容我的小脾气,感谢你不厌其烦地交会我许多东西……
我从小就被父母卖进府里做丫鬟,满心满眼都是照顾好小姐……以至于,后来的小姐成了你,我明明很多次感到奇怪,却也不敢随便多问……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私心里还是更喜欢你做我小姐,其实以前的小姐也很好,虽是任性了些,虽是脾气怪了些,但对我也挺好的……
只是我这么大,身边除了小姐,和一种丫鬟姐妹,便再没有别的朋友,直到,我的小姐变成你了,我才终于有种交到之心朋友,什么都可放心大胆说的感觉……
我已经很满足了!”她说着,复又洋溢起明媚的笑容。
“谢谢你对我的认可,但其实你原来的小姐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只不过,她也有自己的苦衷……”虞归晚抿唇笑着,揉了揉青果的脑袋。
“嗯嗯!”青果连连点头答应,“那,小姐既然你来了我们这个世界,那我原来的小姐是去了你的世界吗?”
虞归晚微微蹙起眉眼,很是认真地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其实有一次我还遇见了她,我本以为是做梦,但她向我讲述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竟都是真实发生的……只是原剧本里没有记载。
曾经我也以为她是穿越到了我的世界,但当我意识,她是真的来找过我的时候,我才发现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
当时,还不待我的说出困惑,就看到她被人推下水,梦境戛然而止……她再也我没来找过我……
虽然,我不认识她,但也算是有非一般的缘分吧……总之,愿她安好……”
话音刚落下,她却感觉到一滴水落在手背上,侧头一看,青果竟然哭了——
“你怎么了?”虞归晚掏出手帕,轻轻地她擦拭着眼角泪水。
“小姐,我,我就是觉得还好原来的小姐不在,她要是知道她曾经那么喜欢的苏漾,竟然谋害老爷……
她该多伤心,又不知道会干出怎样的傻事……”她说着,突然顿住,按虞归晚的说法,原剧本中的小姐就是死了……
“我倒宁愿再别的地方好好活下来,活着终归是有希望的……”她继续抽噎道。
“活着就是有希望的……”虞归晚轻轻拍着青果,以示安抚,一边又低声重复着这一句话,“如果父亲还活着就好了,我说不定就可以带着他一起离开这里……如果我早些接受现实,早些带他离开……”余下的没有再说,目光却愈发黯淡。
青果知道她因没能避免老爷的死而愧疚,可就算她是看了剧本,传说中“开了挂”的人,世间事也不都是按照既定轨迹发展的啊,谁能预料得到呢?
要怪,也只能怪苏漾太过心狠手辣!
……
虞归晚和青果一阵商量,即使是忙着赶路,也应在临走之前看一眼虞倾才好,由是便吩咐马车夫驾车到了虞倾的陵寝——
到地方之后,虞归晚踏下马车的时候,连脚都是软的,看着眼前荒凉凄瑟之景,再一次忍不住哭了出来。
虽是以乱臣贼子的名头杀害了虞倾,但虞倾这些年封疆固土的功绩无法忽略,为避免引起百姓怨念和群臣激愤,终是循着借口给了虞倾留了最后的体面——建造了一座气势恢宏的陵墓。
方圆百里,乃至这一大片林子都是……
可这有什么用呢?人已经没了,什么极尽哀荣——虞倾为着眼前这壮丽山河奉献了所有的韶华岁月,现在连身后事都被人利用……
虞归晚重重地跪在墓碑前,失声痛哭起来,她只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她没有得到过,也没有失去过……
早点醒来吧……
……
萧承衍和玄羽带着人将府内寻了个遍,无果,直到找见靠近大门的一个暗屋,众人神色一滞,好半晌,才终于缓过神来。
萧承衍阴沉着脸,叹了口气:
“不必再找了,小晚她们肯定是昨晚趁着府内守卫松懈,当即就从这里离开了,要么还在上京城内某处,要么就是早已出城……
接下来,我亲自派人去城内查查,再盘问一下守城的护卫吧……”
玄羽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可还是满脸凄苦,神色担忧:
“可,可该如何向公子交代?”
萧承衍沉吟片刻:
“你先不必再管,由我去和他说……”说完,复又看向他,“别太担心,你们公子不会有事的……他呢,也不是怪你,更多的是因为自责——他一直把小晚受到所有伤害的原因都揽在自己身上。”
玄羽自责又担心,终还是乖乖应下。
……
萧承衍来到书房前,袖中的手也是不自主地捏紧,都不用问就知道,一定是还没醒,不然肯定早就跑去找虞归晚了。
一推开门,竟又看见下人正在给他降温擦汗:
“又发烧了?”萧承衍压低声音,担忧道。
得到肯定答复后,萧承衍点点头:
“好,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
……
待所有人离开后,萧承衍又给苏漾换了一遍搭在头上的毛巾,复又坐下时,才看见苏漾手里似是正攥着什么东西,看着露出来的淡粉色一角,他才瞬时反应过来——
这应该就是虞归晚留下的丝帕了……
诶?对了,那最后一刻静息丸还没吃吧!?
他想着,便要去掰开苏漾的手——眼下都病成这个不省人事的模样,吃下去,总比不吃好。
可眼看着苏漾明明闭紧眉眼,昏迷不醒的样子,手上的力气却是极大,怎么掰也掰不开——
就在这时,苏漾突然睁开眼睛醒来,手上一松。
萧承衍长呼出一口气,复又坐回椅子上:
“得,你也醒了,自己把药吃了吧。”音色淡淡,很是平静。
苏漾看着一副面色苍白的样子,却突然自己坐起身来,一把揪住萧承衍的衣领:
“你……你凭什么打晕我?!”他嘶哑着嗓音,怒吼道。
萧承衍依旧是一脸的神色淡淡:
“我说了让你养伤,我去替你找,你愿意,我只能出此下策。”
“那你找到了吗?”苏漾苍白着一张脸,瞪大眼睛,眼见着萧承衍避而不答,一直沉默,墨色瞳眸中的火光一点点熄灭,随即就要翻身下床,“好,我自己去找……”
萧承衍沉着一张脸,终是站起身来,又一把将他按了回去:
“你以为你去找,就找得回来吗?一个人真的若是真的想走,你还困得住她吗?
苏漾,你醒醒吧,你若是再去,不仅仅拖着自己这副受伤的躯体去送命,更是在强迫、在危难你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他也是难得发了火。
“她只是一时冲动、想不通……”苏漾挣扎着起身,辩解道。
“所以呢?真相或是安慰,你总得给她一个,你才能让她想得通,不冲动,然而你现在什么也给不了!所以你最没有资格,凭着自己的意志为难她!”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站直身子,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俯视着苏漾,“苏漾,你最自私!
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对不起天下百姓和虞伯父;只顾自己的意志与想法,对不起虞归晚!
我只是一直犹豫着没和你说罢了——几日前,我偷偷去见过虞归晚,本来是想着如何在不暴露计划的情况下缓和你们的关系,至少不要像现在这般相互折磨……
可那天,我原定想好的话,一句都没说,以至于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甚至连她的面都未曾见着……我却动摇了自己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