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坦白
眼看着苏漾只着了一件单薄的衣衫,面色苍白,步履还很是踉跄地快步走来,他先是红着眼睛望了一眼凫月阁,复又看向玄羽: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小晚呢?”他的声音冷而沉。
玄羽不断吞咽,看着他猩红的眼眶,和苍白的面色,还有额头、脖颈处细密的汗珠:
“公子……你先别激动,所有正大门我们都是派人守着的,说不定小姐还在府内……”
“我问你,小晚人呢!”苏漾身形颤抖着,现在除了虞归晚的消息,他再也听不进任何话,面色黑冷无比地怒吼着。
玄羽终是忍不住跪下乞求:
“公子受着重伤,高烧刚刚退下醒来,实在不能激动……”他颤抖着趴在地上,他陪着苏漾十几年,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怒的样子。
苏漾踉跄着身子,一把将他揪起:
“不要跟我废话,我问你小晚呢?!”
“当,当时一听说公子受伤,我就立马赶去……当时以为无事,而且本来这也是小姐的家……
所以就没有留下人守着……公子对不起……我实在没有想到……”
苏漾浑身颤抖着,面色更白了,甚至有些泛着青色,眼眶红得几乎能留出血来: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小晚!
她是在气头上,可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你知道吗……”他揪住玄羽的领子大声责骂,眼前似是又突然闪过虞倾差点被剑刺中的场景,还有梦中虞归晚和虞倾双双被杀,鲜血淋漓……
他几乎要被脑中的画面弄疯,怒吼着,忽然有些喘不上气来,随即禁不住低头一阵猛咳——竟是吐出血来!
玄羽惊慌挣脱开他的手,上前扶住他,手掌匍一触上苏漾的后背,却感觉到一种微热的濡湿,他颤抖着缩回手——是血,苏漾的伤口又崩开了!
明明为了糊弄萧焕的人,服下了那么多的止血药,怎么还会流血?
“公子求你别再动怒了,哪怕杀了我也好!”他几近无助地哭诉道,“好不容易止住的血……都是我的错,我该死!”他说着,又是猛地伸手抽向自己。
苏漾煞白的面容紧皱,似是还想说什么,可已然没了力气,正当僵持不下的时候,太子终于来了。
一路上,已经听仆人讲述了发生的事,一听说苏漾不顾劝阻地跳下床来找虞归晚,他就连忙赶来了。
因为不能请大夫,苏漾昨日已是烧得连手都不敢轻易往上放,虽是说来夸张了些,却也是实打实的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来,现在哪里还经得起折腾?
果然,一到地方,眼前之景就是惊他一跳——
苏漾一袭单薄的素白色一眼,被冬风裹挟着,贴在他身上,没看到正面,背部已然浸透出一大片血迹……
这人,是不要命了吗?!
萧承衍眼看着,慌忙地走上前,一把将他拉住:
“你不在病房好好养伤,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面色难得的严肃。
苏漾眼神木木,随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小晚……被我弄丢了……”面色苍白,说话已是有气无力,却还要伸手推开萧承衍,“你放开,我要去找她……”
萧承衍无奈,知道现在跟他说什么也没用,看了一眼旁边,埋着头,浑身颤抖的玄羽,终于耐下心来:
“你先回屋养伤,我和玄羽去替你找小晚……”
话音未落,苏漾就重重地摇头:
“不行,若不我受伤……就不会吧小晚弄丢,我要把她找回来……”
萧承衍神色凛然,手不小心触到他后背不断溢出的血迹,这人竟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明明已经力气殆尽,差点都要站不稳了,却偏偏还是要嘴硬。
他心下一横,只能迅速抬手,一掌敲在他的后颈上,另一手瞬时将他揽住:
“快来人,将你们公子待会书房……”说完,复又看向玄羽,“走,和我一起去找小晚。”
玄羽看着公子被送走,终是再一次忍不住哭出声来:
“都怪我!都怪我!没有守住小姐……公子这下要是出什么好歹,我死都不能偿罪……”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呢?我走的时候,明明还是昏迷不醒,怎么我就眯一个神的功夫,他竟跑到这里来了?”
“殿下走后,我便继续回房内伺候,不久公子就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似的,突然醒来,然后……”
接着,玄羽便将发现香囊、丝帕,乃至后面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萧承衍。
萧承衍闻言,愈发皱紧了眉头:
“难怪当时看着你那么开心……我该是多问一句的……”他说着,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
若当真是他先知道了,估计就可以预想到虞归晚离开的事,也就不会让苏漾受刺激了——
毕竟他是真的一早就知道虞归晚费劲办法,想要离开的事……
玄羽哽咽不停,不住地自责:
“都怪我粗心大意,不留人守在凫月阁;都怪我没有一早料想到小姐会走,还把那些东西,拿给公子,刺激他……”
萧承衍叹了口气,摇摇头:
“别太自责了,不全然是你的错——
小晚早就想走,她和苏漾又是一类人,认定的事情,很难有人可以改变……
就算这次无事,也保不齐还有下次,不可能困住她的心……
事已至此,当务之急就是尽我们所能地找寻小晚,你们公子说得对,外面很危险……”
其实他是想说,只要虞归晚能保护好自己,若是就此离开了,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真的不忍心看着她待在府里,那么痛彻心扉的样子……
可是,苏漾又怎么办呢?他显然还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总不能永远将他敲晕吧……
……
冬日高照,虞归晚的马车早已驶出了城,她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看着青果目瞪口呆的神色,慢慢陈述着所有真相,待一切说完,她才觉困乏,掀开帘子一看,不知何时已经出了城。
冬日的太阳挂得很好,慵懒的阳光都泛着一种澄澈的莹白,自带一种清冷之感,说着要陪她一辈子的虞倾,却连一个冬天都来不及陪她度过……
她望着窗外出神,缓缓伸手出去想要握住一缕阳光,当然是什么也没抓住——
她忽地转过身来,满脸笑意温浅地看向青果:
“我们去看看爹爹吧?”
青果还是端坐着,动也不动分毫,手里死死地攥着衣角,神色木木的,连虞归晚叫她,也是呆愣愣地点点头,好半晌才终于缓过神来:
“小姐……”她匍一叫出口,又猛地顿住,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叫,还对不对,“……我是说……方才说那么多的意思是,小姐……你不是小姐?”她神色混沌着,连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
虞归晚看着她神色平静,认真点点头:
“如果说灵魂是一个人的本质,那么我本质上不是你的小姐,只是占用了你家小姐的身体。”她尽量简单清楚地陈述道。
“灵,灵魂?!”青果面上终于有了表情,瞪大眼睛,拔高声音道,“那,那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虞归晚愣了一下,终是缓缓摇摇头,诚实道:
“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都身处在一个剧本世界,这是一个既定,却又虚无缥缈的世界,我魂穿至此,与现实世界而言,可能就是死了……”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去看老爷……他不就,不是你的父亲?”青果微微颤抖着身体,缩在位置上。
“血缘上不是,但情感上是,他像我的亲生父母一样对我好,我的父母已经离开好多年了,久到我甚至忘了被亲人呵护、关爱是什么滋味……
是他,让我再一次体会到亲情、家庭的温暖,还有你们……”她说着,神色诚挚地看向青果,“最初我确实是绞尽脑汁都想要回去,可后来慢慢的,我发现身边的人都对我太好了,这都是我一直无比渴求的温暖与欢乐……
所以便生出了留在这里的念头……
只可惜,后来发生那样的事,我再也待不下去了……”她说着,沉下眼眸,搁在腿上的手,不自主收紧。
青果说实话有点害怕,但看着虞归晚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上前安慰,她也不凑太近,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虞归晚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又不禁觉得好笑——
“……这次说是上山拜佛,也是骗人的,其实我是想找到会现实世界的方法……
你可还记得许久前,我带着你上街,遇到的那个打扮像算命先生一样的人?”得到青果的肯定答复后,她才继续道,“他可以帮我……”
“所……所以,先前,你说上山拜佛,也是为了回去?”青果试探性地问道,她还是不太习惯说现实世界,因为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竟是个“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