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宿火留心缘

第63章

宿火留心缘 别看我很懒 5418 2024-11-12 20:47

  北越边界,冰火绝域。

  一人懒散地斜倚在火山洞口边缘,银发与周遭的冰雪几乎融为一体。寒天眼神空洞地望着茫茫雪原与远处隐约的火山口,那姿态,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荒郊野岭、望眼欲穿的大型犬。他越想越憋屈——初来此界,四人之中属他法力相对“低微”(他自己绝不承认),便被理所当然地留下看守这处至关重要的两界通道节点。本以为只是临时顶替,没想到……

  “半月前!又是半月前!”他忍不住对着空旷的冰原咬牙切齿地低吼,“说什么‘速战速决’,结果又是在小爷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给‘速’在这儿了!看这棵破草!”他愤愤地踢了一脚洞口附近那株顽强散发着荧荧绿光的“绮罗天香”,当然,没敢真用力。

  仰天长啸,声震雪谷,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和更远处岩浆低沉的轰鸣,连只耐寒的飞鸟都没有。寒天倍感凄凉,泄气地往后一倒,直挺挺躺进厚厚的积雪里,激起一片雪沫。

  雪花无声飘落,一片晶莹的六角形雪花悠悠坠向他鼻尖。他无聊地兴起,对着那片雪花轻轻一吹——呼!雪花被气流托着,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没有落下。他来了劲,鼓起腮帮子,持续而均匀地吹着气,那片雪花便在他面前尺许之处诡异地悬浮、翻滚,就是落不下来。

  “哼,小爷还不信了……”他玩心大起,控制着气流。然而,这片雪花终究只是凡雪,在持续不断的、带着他微末寒冰灵力的气息吹拂下,渐渐承受不住,边缘开始融化,晶莹的轮廓变得模糊,最终,“啪”地一声轻响,化作一滴极小的水珠,滴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冰凉一片。

  “……”寒天僵住,随即猛地坐起身,胡乱抹掉鼻尖的水渍,俊美的脸上写满了郁闷和不爽,对着空无一人的冰原生起了闷气。这鬼地方,连片雪花都跟他作对!

  “让你在此处,是借这冰火交融、灵气暴烈却又纯粹之地修炼,稳固修为,参悟寒冰法则的微妙转化,不是让你在这里当深闺怨妇,唉声叹气的。”

  一个温润中带着些许无奈笑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寒天头也不回,没好气道:“小爷乐意!你管得着吗?”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倏地转身,银发划出一道亮弧,“咦?杜乘佑?怎么就你一个?她们俩呢?”他探头朝杜乘佑身后张望,除了茫茫风雪,空无一人。

  杜乘佑一袭紫衫,静静立在风雪中,仿佛与这片冰天雪地奇异地和谐。他缓步走近,看着寒天那张写满“我不高兴”的脸,摇头笑道:“幻海蓝回了南饶,她那边看似平静,实则琐事繁杂,一时脱不开身。叶赢嘛……她那个认的妹子出了点事,正忙着处理。可不就只有我这个闲人,来看看你这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可怜虫’了?”

  “哈!”寒天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跳脚,“过分!太过分了!合着就小爷我命苦,被拴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大门,你们一个个的倒好,游山玩水,逍遥快活!这公平吗?还有没有点同甘共苦的义气了!”他越说越气,银色的眉毛都要竖起来。

  忽然,他目光被杜乘佑臂弯间搭着的一样东西吸引——那是一件毛色油光水滑、在雪光映照下泛着神秘幽紫色泽的皮毛大氅,看那蓬松丰厚的质感,绝非凡品。

  寒天眼睛一亮,也忘了抱怨,伸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大氅夺了过来,入手只觉得温暖柔软异常,还带着杜乘佑身上淡淡的、类似松柏混合药草的清冽气息。他拎起来细看,啧啧称奇:“哎哟,这皮毛……啧啧,你从哪儿弄来的好东西?这颜色,这手感……喂,杜乘佑,你该不会是杀生了吧?我们可是发过誓的哟!”他嘴上说着,眼睛却死死黏在那大氅上,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杜乘佑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失笑道:“除了你这实心眼的,还有谁把那誓言当真当真时时挂在嘴边、半点不敢逾矩?此乃‘紫云貂’的皮毛,非我猎杀,是前些日子途经一处雪山,恰遇一老貂寿终正寝,其族群颇有灵性,知我路过,以此皮相赠,换取了一些它们所需的药材罢了。”

  “真的?”寒天将信将疑,但手上动作可没停,已经喜滋滋地将那紫貂大氅披在了自己身上。冰天雪地中,这大氅的温暖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刺骨的寒意。他低头左右打量,又转了个圈,紫色的华贵皮毛衬得他银发雪肤,俊美无俦,更添几分贵气与不羁。

  “啧啧,真不错!太漂亮了!”寒天越看越满意,方才的怨气一扫而空,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杜兄,好兄弟!这个……送我吧?”他眨巴着眼,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杜乘佑看着他瞬间阴转晴的模样,忍俊不禁:“你喜欢,便送你了。本就是带来给你的,此地苦寒,有件御寒之物也好。”

  “谢了!好兄弟!果然还是杜兄你最讲义气!”寒天开心地拍了拍杜乘佑的肩膀,立刻把大氅裹紧了些,只觉得从身到心都暖洋洋的。

  见他心情好转,杜乘佑这才斟酌着开口,语气带上一丝歉意:“寒天,其实……我此次前来,除了看你,也是有事相商。南边近来有些异动,我需得去查探一番,可能……要离开一段时日。这‘绮罗天香’和通道的稳固……”

  他话未说完,寒天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他松开拍着杜乘佑的手,后退半步,双臂环胸,用一种“我就知道”的眼神盯着杜乘佑,语气凉飕飕的:“哦——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还特地给我送温暖来了。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又想把我一个人撂这儿是吧?杜乘佑,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刚还说兄弟呢,转眼就要兄弟替你扛雷?”

  “实在是琐事缠身,分身乏术。”杜乘佑苦笑,“我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才能赶来与你一聚。”

  “得了吧!”寒天没好气地打断他,转过身,用披着华丽紫氅的背影对着杜乘佑,声音闷闷的,“你们一个个的,都太不讲义气了!小爷我生气了!告辞,不送!”说罢,他竟真的头也不回,气鼓鼓地钻回了那幽深的山洞,只留下一个傲娇又孤单的背影。

  杜乘佑站在洞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寒天性子虽跳脱,偶尔抱怨,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却是最靠得住的一个。他知道,寒天只是嘴上不服软罢了。

  ---

  另一边,西月,相府。

  叶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凌若初居住的小院外廊下。她已寻回了凌若初受惊离散的那部分生魂,并以特殊手法暂时温养。

  院内,凌若初正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叶赢前几日留给她的、结构精巧的木质小玩意——那是一个微缩的“八音盒”,外壳雕刻着简单的缠枝花纹,内里是细密的齿轮与簧片。凌若初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纯真喜悦,正小心翼翼地拧动侧面的发条。

  “咔哒……咔哒……叮咚……”

  发条上紧,松开手,内部的机括开始运转,齿轮咬合,带动簧片,一阵清脆、简单却悦耳的旋律流淌出来,在安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凌若初立刻将这小小的八音盒捧到耳边,侧着头,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满足而安宁的弧度,仿佛沉浸在这单纯的乐音里,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月桐侍立一旁,看见叶赢进来,连忙行礼,眼中带着期盼:“叶小姐。”

  叶赢微微颔示意她不必多礼,目光落在凌若初身上,看着她那憨然纯稚的模样,冷硬的眉宇间也不由得柔和了一瞬。她缓步走过去,在凌若初面前蹲下,与她平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声音是罕见的温和:“小菲,今日看起来很有精神。”

  凌若初(小菲)听到声音,睁开眼,看见是叶赢,眼睛亮了一下,献宝似的将八音盒递到她面前,声音软糯:“姐姐,你听……很好听的。”

  叶赢接过八音盒,指尖拂过那些精细的部件,点了点头:“嗯,好听。”她将八音盒放回凌若初手中,忽然道:“张嘴。”

  “啊——”凌若初不疑有他,乖乖地张开嘴,眼神懵懂。

  叶赢指尖一弹,一颗龙眼大小、泛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珠子”瞬间射入凌若初口中。那珠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暖流,径直滑入喉咙。

  “唔……呕……”凌若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异物感呛了一下,下意识干呕,但那暖流已迅速散入四肢百骸。她捂住脖子,难受地皱起小脸,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而就在她适应过来的过程中,那双原本纯净却空洞的眼眸,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珠,一点点恢复了焦距,褪去了懵懂,重新凝聚起清亮、灵动,以及属于“凌若初”的聪慧与些许狡黠。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八音盒,又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叶赢,脸上那纯然的傻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茫然、后怕、以及终于“回来”了的复杂神色。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干涩,却已恢复了正常的语调:“这……这是啥?叶赢,你刚给我吃了什么?差点噎死我!”

  月桐在一旁看得真切,激动得眼圈瞬间红了,上前紧紧握住凌若初的手,声音颤抖:“小姐!小姐!你……你好了?你真的好了?!”

  凌若初被她握得有点疼,但也感受到了月桐的欣喜,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叶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想知道她好没好,还不简单?”她指尖点了点凌若初的额头,“来,告诉我,这是几?”

  凌若初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指,翻了个白眼:“一!叶赢,你幼不幼稚!”

  “啧,”叶赢收回手,抱臂而立,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意,“恢复了就一点都不可爱了。还是刚才那个乖乖巧巧、让张嘴就张嘴的小菲比较招人喜欢。”

  凌若初脸一红,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反驳。当晚在地牢和冷宫中那些混乱、恐惧、血腥的记忆,此刻也如潮水般渐渐回笼,清晰起来。她脸色微微发白,对月桐和其他侍立的丫鬟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我和姐姐说会儿话。”

  待众人退下,院中只剩下她们二人。凌若初深吸一口气,拉着叶赢在石凳上坐下,将自己那晚的遭遇,从被徐花音(实为徐花容)召见、刁难、下蛊、关押,到在地牢遇见真正的徐花容,两人的对话,徐花容咬她吸血,以及最后徐花容被冷箭射杀、徐花音出现颠倒黑白的全过程,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说到徐花容临死前那个扭曲的笑容和话语时,她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叶赢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她淡淡道:“那个徐花容……留不得。”

  凌若初一愣:“为什么?她……她虽然咬了我,看起来可怕,但她也算告诉了我一些真相,而且她已经被徐花音杀了啊。”

  “她咬你,并非只是因为饥饿或疯狂。”叶赢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若我料得不差,她当时吸你的血,一是为了恢复些许元气,二来……恐怕是想在你身上留下某种印记,或者通过你的血,达成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目的。南疆异术诡谲,与蛊毒息息相关的,往往还有血咒、血脉追踪之类的邪法。她差点要了你的命,你还不自知。”

  凌若初听得背脊发凉,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早已愈合、只剩淡淡红痕的齿印。

  叶赢继续道:“更何况,她与徐花音是双生姊妹,同样来自那个覆灭的异族,同样心机深沉,手上沾满血腥。留着她,无论对沈宸安,还是对你,甚至对整个西月,都可能是个祸患。徐花音杀她,未必不是存了灭口和斩草除根的心思。”

  凌若初沉默了,她想起徐花容讲述往事时那刻骨的恨意,以及临死前那句充满荒诞与明悟的“徐花音真行”。这对姐妹之间的恩怨情仇,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复杂。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徐花音……毕竟是沈宸安的……母亲。我怎么能……而且,沈宸安他……”她不知该如何表达那份纠结。

  叶赢看着她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地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傻不傻?到现在还想着他?一个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你、利用你的人,你还念念不忘?”

  “不是利用!”凌若初猛地抬头反驳,眼中带着执拗,“他是有苦衷的!他是为了救他母亲!而且……而且我也是心甘情愿帮他的!他……他也很担心我,对我很好……”说到后面,声音渐弱,底气明显不足。

  “心甘情愿?”叶赢冷笑,“那我问你,皇宫禁地,徐花音经营多年的老巢,里面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和凶险,连沈宸安自己派去探查的人都消失无踪。那么危险的地方,怎么你就觉得自己比他手下那些精锐护卫还厉害?他就那么缺人手,非要你这个没什么自保之力的弱女子去冒险?”

  凌若初被问得哑口无言,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能苍白地重复:“我……我自愿的……他说需要我帮忙……我……”

  她说不下去了。理智告诉她,叶赢说得没错。沈宸安或许确有苦衷,或许对她也有几分真心,但不可否认,从一开始,她就是被他卷入这场危险的漩涡,成为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哪怕这颗棋子他自己可能也投注了感情。地牢中的惊魂,冷宫外的追杀,还有如今这“痴傻”的后遗症……哪一桩,不是因他而起?

  看着凌若初低垂的脑袋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叶赢眼中冷意稍敛,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伸出手,揉了揉凌若初的头发,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

  “好了,不说这些了。先把身体养好,魂魄刚刚归位,还需静养几日才能稳固。其他的……以后再说。”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