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开我!”两人身躯紧贴,凌若初只觉耳根发烫,脸颊染上绯红,宛如一枚熟透的水蜜桃,娇艳欲滴。
“你说的。”寒天竟真依言松手,只是时机刁钻得可恶——凌若初猝不及防,失去支撑,踉跄间便跌坐在地,裙摆沾染尘土,发髻微散,好不狼狈。
丫鬟月桐早在台下急得团团转,可方才那两人身形交错快如幻影,她与几名护卫根本插不进手。此刻见小姐跌倒,她慌忙冲上台去,搀扶起凌若初,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小姐,你没事吧?”转头便对左右喝道:“来人!将这登徒子拿下,交由叶小姐发落!”
寒天却一脸无辜,摊手道:“这是作甚?小爷我可是堂堂正正来赢取美人的,莫非你们要当众耍赖?”他扬手指向台下黑压压的看客,“大伙儿可都瞧着呢!”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口哨声,夹杂着“比武招亲,赢者为婿”的呼喊。裁判左右为难,看了看主台方向,只得硬着头皮高声宣布:“此局……选手寒天胜,过关!”
其实早在“寒天”二字被唱出名时,屏风后的叶赢便已睁开了眼。起初只当是同名,待看清台上那嬉皮笑脸的身影,心中便是一沉——这混世魔王竟偷跑下山了?那雪山口的镇守……
“这不就结了?”寒天咧嘴一笑,转向裁判,“何时开始第二关?”
“五……五日后。”
“五天?有点久啊。”他摸了摸下巴,目光却飘向凌若初被搀扶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不过……小爷等得起。”说罢,他朝擂台下乌泱泱的人群行了个古怪却潇洒的抱拳礼,那姿势透着异域的风味,随后一个利落的鹞子翻身,在众人的惊呼与口哨声中,如大鹏般掠出擂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
只是他刚拐进一条僻静巷子,便瞧见一抹熟悉的素白身影倚墙而立。叶赢手里正上下抛玩着几颗鹅卵石,见他出现,动作一顿。
寒天面色倏变,转身欲溜,腿弯处却猛地一痛!一颗石子精准命中,他“哎哟”一声扑倒在地,顿时哭爹喊娘起来:“疼死小爷了!腿断了!叶姐姐你好狠的心!”
“装模作样。”叶赢揣着手,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打滚的人。
寒天立刻收了嚎叫,嬉皮笑脸地伸出手:“你拉我起来嘛。”
叶赢简直没眼看,一把将他拽起,蹙眉问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寒天极其熟练地凑到她身后,殷勤地捏起肩来:“山上闷得慌嘛,下来溜达溜达,顺便看看叶姐姐你呀。”
“是么?”叶赢语气淡淡。
“当然!”寒天拍着胸脯。
“雪山口如今无人看守,你可知轻重?”
“放心!”寒天满不在乎,“出不了岔子!”
见叶赢抬手又要弹石子,他连忙缩脖子补充:“杜乘佑那家伙在顶上呢!他正加固封印,比小爷我靠谱多了!”
“呵,”叶赢挑眉,“他会这么配合你?”
“那奸商!开口就要一百万灵石!”寒天气哼哼道。
“你答应了?”
“哪能啊!”他转瞬又得意起来,“小爷我机灵着呢,怎么可能让他得逞?找个由头就溜下来了!”
“所以你就溜到这儿来给我添乱?”
寒天挠头傻笑:“这不是……跟你最熟嘛!好姐姐,收留收留呗?”
“热闹你也看够了,”叶赢不为所动,“以你的脚程,天黑前便能赶回山上。”
“别介啊!”寒天急了,拽住她袖子,“小爷我才刚下山!在雪岭那冰天雪地里都快憋出霉了!”
“放你下山?以你这惹是生非的性子……”
“不会不会!我保证!”寒天指天誓日,再三恳求。见他实在耍赖,叶赢勉强松口,却严令道:“必要时刻,半月之内你必须立刻返回!”
“这么快就赶我走?”寒天不满地嘟囔,“小爷我刚瞧上个可心的小美人,正该是成就一段良缘的时候……”
叶赢闻言,竟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看你是被雪冻昏了头。那是我妹子,她的比武招亲,你少来瞎掺和。”
“什么?”寒天眼睛瞪得溜圆,“那是你妹子?!”
“不错。警告你,离她远点。”
寒天愣了片刻,随即像是窥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兴奋不已的神情。见叶赢转身要走,他急忙凑上前,压低声音问:“等等!你要找的药灵……就是这小美人?唉,刚才怎么没察觉她身上的气息?你不会真打算取她心头血去加固封印吧?”
“胡言乱语!”叶赢袖袍一挥,一股寒气逼得寒天退后两步。
“你该不会是……心软下不去手了?”寒天眯起眼,试探道,“要是你真为难,小爷我替你……”
话音未落,巷子深处便传来一阵拳脚到肉的闷响,夹杂着某人刻意夸张的、凄厉无比的哀嚎,惊得墙角蜷缩的野猫“喵呜”一声,四散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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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凌若初已回到房中。镜中的自己发丝微乱,眼眶还残留着些许红晕。她呆呆望着,忽然发觉左眼传来细微的异样感。定睛细看,镜中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左眼的瞳色竟在泪光褪去后,隐隐流转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淡金色。
她心头一跳,指尖轻轻抚上左眼眼角,那抹金色若隐若现,并非错觉。她眨了眨眼,凑近铜镜,试图看得更真切些,一时间竟将擂台上的狼狈与心绪的烦乱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吱呀——”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凝视。凌若初迅速垂下眼帘,再抬眼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婉神色,只是眼底残留的一丝困惑尚未完全散去。见是叶赢进来,她连忙起身,却被对方轻轻按回妆台前的绣凳上。
叶赢俯身,仔细端详她的脸:“哭过了?”
“没有……”凌若初下意识抬手触了触脸颊,肌肤仍有些发烫。
“可是哪里不舒服?”叶赢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莫不是受了风寒?”
凌若初摇摇头:“我没事。”她忽然想到什么,急切地握住叶赢的手,抬眼恳求道:“姐姐,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跟我还客气什么?”叶赢顺势在她身旁坐下,“不过今日那狂徒惹你生气,这事可不能轻易算了。”
“我没事的。”凌若初抿了抿唇,眼中浮现真切忧色,“只是……沈宸安他伤得似乎很重。那人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姐姐,你能帮我……医治他吗?”
“他?”叶赢眉梢微动。
“嗯。”凌若初点头,目光恳切。
“可以。”叶赢答应得干脆,却话锋一转,“那登徒子对你无礼,你便不打算出口气?”
凌若初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算了。”她抬眸看向叶赢,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坚决,“姐姐,这场比武招亲……能取消吗?”
“今日之事,让你不快了?”
“不是不快。”凌若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我只是……不想找了。不管是谁,都不想找了。届时我会亲自向父亲说明缘由。如今……我只想一个人好好静静。”
她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闷与倦意,仿佛连日来的纷扰和心底翻涌的、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情绪,已将她最后一点心力也消耗殆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