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初此刻置身于一片光线昏昧朦胧之地,前方不远处,一点微光明明灭灭,如呼吸般闪烁。她环顾四周,只见无边无际的空寂,听不见任何声响,唯有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轻轻鼓动。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攫住了她。
她试探着,一步一步朝那光芒靠近。那光原来是一簇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蓝火苗,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凌若初犹豫片刻,终于缓缓伸出手指,轻轻触碰——
“咻!”
那火苗竟似有生命般,倏地从她指尖窜入,顺着经脉一路游走!凌若初惊呼一声,踉跄后退,慌忙低头检视周身:“什么东西?”
心口处随即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并不剧烈,却异常清晰。她不适地蹙紧眉头,当即盘膝坐下,尝试调动内息,想要压下体内那股陌生的躁动。然而,时间点滴流逝,那灼热感非但没有平息,反而与她自身的灵力隐隐产生了某种共鸣,在血脉中微微鼓荡。
良久,她无奈地睁开眼,这才赫然发现周遭景象已变——她正坐在一级粗糙的石阶上,眼前是一座由巨大石块垒成的古朴门扉,门后是一片纯白炽烈、看不清任何细节的光芒。
她下意识抬手遮挡那白光,却惊见自己掌心“呼”地一声,竟腾起一团温顺跳跃的火焰!凌若初吓得连忙甩手,生怕被灼伤。但那团火光轻盈地悬浮于空,不仅没有伤她分毫,反而随着她心念微动,忽大忽小,最后化作一条灵动的火焰小龙,亲昵地绕着她周身盘旋。
“嗯?”凌若初惊奇地睁大了眼,试探着轻声问,“你……是要跟着我吗?”
小火龙只是盘旋,并无回应。
“没有自己的意识吗?”她喃喃自语,随即展颜一笑,“那我叫你‘小火’好了。陪我过去看看?”她心念一转,收起外放的火焰,深吸一口气,步入了那扇石门后的炽白光芒。
光芒散去,眼前是一个无比空旷的世界。目之所及,除了灰褐色的嶙峋巨石,别无他物,弥漫着亘古的荒凉与寂静。她继续向前,走了许久,终于注意到一个略显不同的地方——一个由石块天然围成的圆形石坛,坛心堆放着一小撮不起眼的碎石。
凌若初走近,好奇地捡起其中一块。石头入手冰凉,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就在她拂去灰尘的刹那——
“嗡!”
一束柔和却恢弘的光芒自石坛中央冲天而起!紧接着,地上散落的、乃至周围环境中的石块仿佛受到无形召唤,纷纷滚动、聚集、垒叠……转眼间,竟构筑成一个高达五六米的粗糙人形!
凌若初倒抽一口凉气,慌忙躲到附近一块巨岩之后,屏息观察。那石头巨人笨拙地转动着石颅,发出“嘎吱”的摩擦声,然后缓缓站了起来,投下大片阴影。
她心跳如擂鼓,见那石头人似乎漫无目的地朝远处走去,便想趁机悄悄离开。可刚一转身——
“轰!”
一个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那石头巨人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折返,正低头“看”着她,眼窝处是两个深邃的空洞。
凌若初吓得后退半步,强自镇定道:“抱、抱歉,我无意冒犯,这就离开!”
“拿来!”石头人发出沉闷而僵硬的声音,如同两块巨石在摩擦。
“拿…拿来什么?”凌若初一时茫然,随即福至心灵,掌心一摊,那条乖巧的小火龙再次浮现,“你说的是这个吗?”
小火龙似乎感应到什么,主动飞向石头巨人。在它触及巨人身躯的瞬间,白光再次迸发,将巨人完全吞没。光芒中,那庞大的石躯迅速收缩、变化……
待光华敛去,原地竟站着一个身高只及凌若初膝盖、光头圆脑、皱纹堆叠的小老头!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光溜溜的木杖,而那小火龙则轻盈地飞回凌若初身边。
“咳,咳咳,”小老头清了清嗓子,声音虽苍老却清晰了许多,“吾乃灵族遗民,名曰‘昊’。沉睡经年,感谢汝之灵火,将吾唤醒。”
被这样一位看似古老的存在道谢,凌若初有些不好意思:“举手之劳,您太客气了。”
“既然于汝而言是举手之劳,”昊抬起木杖,点了点地面,语气理所当然,“那便再劳烦汝,将散落的‘五行之象’寻来此处。”他示意凌若初弯腰,用木杖末端在她摊开的掌心迅速勾勒出一个繁复而玄奥的淡金色图案,图案一闪即逝,隐入肌肤。“切记,与吾相识之事,万不可告知他人。”
“等等,”凌若初连忙直起身,心中有无数疑问,“我有几个问题……可以问吗?”
“自然。”
“这里究竟是哪里?为什么……会在我‘里面’?五行之象是什么?我要如何去寻?还有……为什么是我要找?”最后一个问题,她问得格外认真。
从小老头昊那里,她得知此处名为“空间域”,是独属于她自身灵识深处的秘境。而那“五行之象”,乃是蕴含天地本源力量的灵物,若能寻齐置于此域,便可令这片荒芜之地焕发生机,演化万物,成为绝佳的修炼洞天。她自身的灵力颇为特殊,可用于疗愈,而在此地修炼,事半功倍,只需汲取日月精华即可。
“这么好?”凌若初眼眸一亮,惊喜之情溢于言表。随后她又了解了一些关于灵力运用的基本常识。昊似乎知道很多,却又语焉不详。
“然也。不过,汝今日滞留之时已至,该出去了。”昊用木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心神回转,凌若初发现自己仍坐在闺房的梳妆台前。窗外天色已暗,方才经历的一切似幻似真。她心念微动,一点温暖的橘红色火苗“噗”地在指尖跃出,静静燃烧,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盯着这簇乖巧的小火苗,凌若初心中美滋滋的,越看越觉得欢喜。“太好了……对了!”她忽然想起沈宸安的伤势,“正好可以用这灵力去试试能否帮他!”
她兴致勃勃地起身,拉开房门,却见丫鬟月桐正执着伞站在门外檐下。不知何时,外面已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凌若初的脚步顿住了。一股莫名的委屈和赌气涌上心头——为什么总是我去找他?他不需要来解释一下那位千菱郡主的事吗?陛下都已为他们赐婚,想来……他也没有反对吧?
这么一想,方才的雀跃瞬间冷却。她默默地退回房内,关上了门。“罢了,”她对自己说,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不去也罢。”
“小姐,您身上……着火了?!”端着点心进来的月桐一眼瞥见凌若初指尖未熄的火苗,吓得低呼一声,差点打翻托盘。
“什么?”凌若初一怔,这才意识到小火还亮着,连忙心念一动,将火苗收起,“别怕,没什么,你看错了。”
月桐眨了眨眼,虽满心疑惑,但见小姐神色如常,便乖巧地低下头:“是,月桐方才……什么都没看见。”
“呃……”凌若初反而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没什么要紧的。我有些饿了,你去弄些吃的来吧。”
“哎,好,奴婢这就去。”
将自己闷在屋里三天,心情稍霁,此刻又得了意外之喜,凌若初胃口倒是好了不少。小厨房很快送来了几样清淡可口的点心小菜。
只是侍立一旁的月桐,却显得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月桐,你怎么了?”凌若初放下筷子,关切地问,“是我姐姐那边又有什么烂摊子?若是,你也不必为我忧心,随她去吧。”
“小姐……”月桐咬了咬下唇,终于低声道,“月桐见您这两日心情不佳,一直没敢提及……辰王殿下那位未婚妻,千菱郡主,前日已从西郡封地回来了。不知怎的,与那日在擂台上的寒天公子起了冲突,大打出手……如今,郡主正亲自在宸王府照料殿下。而且……而且他们的婚期已经定了,就在下月初二。”
“下月初二?”凌若初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紧,“那不是……只剩半月了?这么快……”
窗外的雨声似乎骤然变得清晰起来,滴滴答答,敲在青石板上,也仿佛敲在了她的心口。方才因获得灵力而升起的那点暖意和欢喜,悄无声息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凉雨浇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