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内外张灯结彩,比往日喧腾了数倍。下月初六,便是二小姐凌若黎嫁与三皇子为侧妃的好日子。虽只是侧妃,却足以令她那位因过错被遣出府多年的母亲得以名正言顺地重回相府,仅这一点,便足以让凌若黎暂时压下心中的不甘。
精致的闺房内,妆镜映出一张姣好却笼罩着阴霾的脸庞。凌若黎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却如困兽般凶狠。她手中握着一支金钗,尖利的钗尾深深刺入掌心,鲜血蜿蜒而出,染红了白皙的手腕,又顺着衣袖悄无声息地滴落,在鲜红的地毯上洇开更深暗的痕迹。她能走到今日,全是拜凌若初那个贱人所赐!如今,她才是世人眼中身负凤凰命格的“真命天女”,一个区区三皇子侧妃之位,如何能填满她心中膨胀的野望?她怎甘心永远屈居人下,哪怕是皇子身侧!
门外响起丫鬟小心翼翼的禀报声:“小姐,大小姐……回府了。”
凌若黎眼中的狠厉瞬间化为一丝冰冷的、扭曲的笑意,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那笑容里充满了算计与即将报复的快意。“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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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那头,凌睿得知凌若初这些时日竟是与宸王沈宸安在一处,脸色忽青忽紫,变换不定。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与外男同行多日,这名声传出去早已不堪。他心下气急,但听闻宸王亲送女儿回府,面上却不敢怠慢,连忙整顿衣冠迎了出去。及至见到沈宸安,目光扫过他身侧亦步亦趋的凌若初,两人之间那不经意流露的亲昵姿态,让凌睿心念电转。如今若黎与三皇子的婚事已定,若是若初能借此攀上宸王这棵大树……哪怕只是个侍妾,对相府而言,亦是锦上添花,不,是双喜临门!想到此处,他胸腔中的怒火瞬间被权势算计的灼热取代,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宸王大驾光临,老臣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沈宸安神色淡然,语气疏离:“听闻丞相府即将嫁女,本王顺路,特来道声恭贺。”
凌若初此刻也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低声道:“父亲。”
凌睿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她一般,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语气是久违的、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温和:“回来就好。多谢王爷一路照拂小女。小女年少不懂事,若有冒犯王爷之处,还望王爷海涵,多多包涵。”
这话听在凌若初耳中,让她微微一愣,忍不住抬头看向父亲。他……这是在关心我吗?心中某处坚硬冰冷的地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久违的“温情”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一丝酸涩的暖意。
“她很好。”沈宸安只回了简单的三个字,目光却掠过凌睿,看向凌若初,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父亲……”凌若初心里那点动容更明显了。
“一路辛苦,定是累坏了。快回你自己的院子好生歇息吧,为父与王爷还有话要说。”凌睿摆摆手,语气是难得的和颜悦色。
“嗯。”凌若初应了一声,心中五味杂陈。她临走前,悄悄瞥了沈宸安一眼,用口型无声说了句“我先走了”。
看着她那副因一点虚假温情就有些失措、几乎要忘记旧日伤痛的模样,沈宸安几不可闻地轻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王爷此番亲临,蓬荜生辉,还请厅内用茶,让老臣略尽地主之谊。”凌睿殷勤相邀。
“不必了。”沈宸安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一贯的冷清,“本王只是送人回府。告辞。”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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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若初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自己久违的梨园。园门虚掩,推门而入,一股萧条之气扑面而来。院子里落叶堆积,似乎多日未曾打扫,显出主人不在时的冷清与 neglect。她心下微沉,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屋子。
屋内陈设依旧,却蒙着一层薄灰,空空荡荡,透着一种寂寥。她正待唤人,一阵清脆却透着诡异凉意的铃铛声自身后响起。
她蓦然转身。
凌若黎正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怨毒与轻蔑的笑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腕上一串银铃。
“姐姐出门游玩,好生潇洒,怕是忘了自己院里还有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吧?”凌若黎声音甜美,却字字淬毒,“妹妹我可是好心,替你好生‘照看’了这些时日呢。”
她话音未落,两个粗使婆子便粗暴地架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丢弃破布般扔在凌若初脚边。正是挽梦!她身上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与血迹,气息微弱,昏迷不醒。
凌若初只觉一股怒火“腾”地直冲头顶,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她刚要冲上前,先前那两个婆子便如同门神般挡在了她与凌若黎之间。
凌若黎欣赏着凌若初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庞,心中快意无比,她掩口轻笑,声音里满是恶意的愉悦:“我的好姐姐,你还是这么天真冲动。你就不该回来,真的。”
“就凭这两个废物,也想拦我?”凌若初怒火中烧,多日来被沈宸安“逼迫”着练的些微粗浅功夫和一股狠劲同时爆发,竟出其不意地撩倒了挡路的婆子,踉跄着扑到挽梦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察觉到那微弱的气息,心猛地揪紧——必须立刻找大夫!
凌若黎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拖长了语调:“凌若初啊凌若初,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就带了这么两个没用的东西过来‘迎接’你吧?”
她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只听得“噗噗”几声闷响,院子里的泥土猛地翻动,四五个形容诡异的“人”从地下直接“钻”了出来!它们浑身缠绕着肮脏的、浸满泥浆的破布,裹得密不透风,头上戴着低垂的斗笠,完全看不清面目。动作僵硬迟缓,周身散发着浓烈刺鼻的土腥与腐烂混合的恶臭,仿佛真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腐尸。
它们无声无息地移动,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凌若初和昏迷的挽梦困在中央。那腐烂的气息更加浓重,几乎令人作呕,凌若初不得不捂住口鼻,心脏因恐惧和愤怒而狂跳。
凌若黎夸张地叹了口气,用手帕轻轻扇了扇鼻尖,仿佛难以忍受那气味,眼中却闪烁着残忍兴奋的光芒:“唉,我呀,素来最是心软,见不得太过血腥的场面……”她语气一转,冰冷刺骨,“动手。别弄死了,留口气,我还有用。”
那几名诡异的“泥土怪物”闻言,动作骤然加快,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腐臭,齐齐向凌若初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