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初捧着那杯拜师茶,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觉得这位叶将军实在太好说话了。然而,叶扶疏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刚扬起的嘴角顿住了——只答应指点她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至于正式拜师入门,则婉言谢绝了。
“可是……”凌若初急了,眼巴巴地望着她。
见她这副模样,叶扶疏不禁莞尔,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叶家有祖训,非叶氏血脉,不得习练叶家枪法。而寒英不才,一身所学,尽在这枪法之上。”
“那……那我拜您为师,不也算是叶家的人了么?”凌若初试图钻个空子,小脸上带着狡黠的期盼。
叶扶疏轻轻放下茶盏,缓缓摇头,目光移向窗外,似是不经意地说道:“练武场西北方向,约莫两三里地,听说那里的蔷薇开得正盛,很是娇艳。”说着,视线落回面前垂头丧气的小姑娘身上。
“蔷薇花?”凌若初低声重复,眨巴着眼睛,忽然灵光一闪,豁然开朗!师父这莫不是想看花,又不好意思直说,在考验她的诚意和腿脚?她立刻兴奋地站起身,眼眸亮晶晶的:“师父稍等!若初这就去摘最新鲜、最漂亮的来给您!”
看着那抹欢快跑远的红色身影,叶扶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她本意是觉得那般年纪的小姑娘,见到成片花海,定会沉醉其间,游玩嬉闹,兴许就把习武这份苦差事给淡忘了。女儿家,何必要吃这份沙场磨砺的苦头呢?
凌若初却一心认定是师父想看花,兴冲冲地拉了沈宸安便往西北方向去。只是她没料到,师父口中轻描淡写的“两三里地”,于她这小身板而言,着实不算近。走了一半,她便开始气喘吁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脸上也露出了颓丧之色。
沈宸安瞧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呀!”凌若初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待反应过来,便也安心地窝在他怀里,伸手指引着方向,脸颊因方才的走动和此刻的贴近而微微泛红。
果不其然,转过一片小丘,眼前豁然开朗。夕阳的余晖正温柔地铺洒下来,微风吹拂,掀起一层又一层绮丽的花浪。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几乎要直达天际。姹紫嫣红,绵延不绝,美得令人心颤。人立在其中,衣衫鬓角仿佛都沾染了蔷薇的秾丽与芬芳。
“好漂亮啊!”凌若初看得呆了,随即笑得眉眼弯弯,那眼睛里像是落进了细碎的星光,亮得惊人。她迫不及待地从沈宸安怀中滑下,像只终于归林的鸟儿,欢笑着奔入那片无边的花海之中。
沈宸安也不阻拦,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几步之遥,目光始终温柔地笼罩着那道雀跃的红色身影,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没一会儿,她便跑累了,胸口微微起伏,喘着气,用手背擦着额角鼻尖的汗珠,但脸上的笑容却比晚霞还要灿烂。沈宸安走近,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凌若初顺势将全身重量都交付给他,依赖地靠在他胸前。方才的兴奋与奔跑耗尽了她的精力,不过片刻,竟就这样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呼吸清浅而安稳。
沈宸安小心地将人搂紧,低头替她拂开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动作轻柔。此刻,相府想必正为失踪的二小姐闹得人仰马翻。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数步之外,单膝跪地,恭敬垂首:“王爷,外界传言相府二小姐乃天命凤凰之女,身怀凤魄珠。今日三殿下已正式向相府下聘。娘娘传话,望王爷早作打算。”
对于这些权势纷争、命格传言,沈宸安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这些时日费尽心思,才让怀中这没心没肺的丫头心里有了自己一丁点儿位置。况且,那个冒牌货正好能替她挡去所有明枪暗箭。世人只道凤凰命格贵不可言,却不知那真正的“凤魄珠”,需在命定之女体内温养方显神异,而那些贪婪之辈所图,无非是剖腹取珠的残忍勾当。
“不急。”他淡淡道,目光依旧流连在凌若初恬静的睡颜上,“既然来了,便替本王办件事。”
“请王爷吩咐。”
“将此地的蔷薇,尽数铲下,一株不留,全部送到叶扶疏将军府上。”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黑衣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但立刻又深深低下头去:“……是。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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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凌若初在陌生的床榻上醒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她揉着眼睛坐起,环顾四周——这像是某位女子的闺房,陈设清雅,透着淡淡的馨香。她正迷糊着,门外传来轻柔的叩击声,一道温婉的女声响起:“凌小姐可是起身了?熙月可否进来伺候?”
凌若初眨了眨眼,是那位温柔可亲的熙月姐姐!她顿时忘了身在何处,光着脚丫便跳下床,嗒嗒嗒地跑过去开门,丝毫顾不上形象。门一开,见到果然是熙月,立刻亲热地将人拉进来:“熙月姐姐!好久不见呀!”
“凌小姐安好。”熙月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随即示意身后捧着梳洗用具的侍女们进来,有条不紊地伺候凌若初梳洗。今日为她准备的是一身鲜艳的红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只是那张小脸尚未完全长开,仍带着满满的稚气和天真,穿这红色,更添了几分孩童扮大人般的娇憨可爱。
梳洗罢,推门而出。门外庭院中,有人已等候多时。沈宸安负手而立,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见凌若初走出来,那副睡眼惺忪、不设防的天真模样,甚至透着点儿刚醒的傻气,让他眼底不自觉泛起一丝笑意。
看到沈宸安,再联想昨夜所在,凌若初心里隐约的猜测似乎被证实了。虽然之前也有过怀疑,但总安慰自己王爷又不止他一个……此刻,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沈宸安!”她暂且按下思绪,从台阶上轻盈地跳下,几步蹦到他面前,歪着头问,“我昨晚是不是……睡着啦?”然后猛地想起正事,一拍脑袋,“哎呀!蔷薇花!我忘了给师父摘花了!”小脸上顿时写满了懊恼和着急,只顾着自己玩,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沈宸安伸手按住这毛毛躁躁的小家伙,温声安抚:“放心,花已经送到了,你师父很满意。”
“真的?”凌若初将信将疑,还有点不安,“可不是我亲手送的,师父会不会觉得我没诚意呀?”
“诚意十足。”沈宸安语气肯定,带着她往膳厅方向走,“先去用早膳,一会儿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重要的事?什么事呀?”她刚想追问,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凌若初顿时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妥协道:“那……那先吃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