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初知道瞒不过，只得慢吞吞地睁开眼，坐起身，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夸张的崇拜笑容：“姐姐大人真是明察秋毫，这都让您给看出来了！”

　　“就你那点拙劣的演技，骗骗月桐那样实心眼儿的丫头还成。”叶赢瞥她一眼，半点不接这奉承话，“行了，少来这套。说说吧，我亲爱的凌大小姐，这几日不见踪影，是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偷偷哭鼻子去了？”

　　凌若初下意识张嘴想辩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姐姐怎么知道她哭了？她明明……她梗着脖子，强撑道：“哪有！我……我只是……对了！”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话锋一转，“你不是答应帮我医治沈宸安吗？你为什么没去？”

　　“呵，”叶赢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你凌大小姐都被人从王府门口‘请’出来了，我这等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难道还能硬闯不成？那滋味……不好受吧？巴巴地送上门去找罪受，这世上怕是没谁了。”

　　说着，她伸手便要扣住凌若初的手腕诊脉。凌若初心头一紧，想起心口那处隐秘的伤口和残留的阴寒之气，连忙缩手避开，急中生智道：“姐！那个……我有个朋友受伤了，挺重的，你先救她好不好？”

　　“朋友？”叶赢动作一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在哪儿？”

　　“她……她情况有点特殊。”凌若初吞吞吐吐。

　　“多特殊？”

　　“先说清楚，她是……是山神！不是什么兔子妖怪！”凌若初努力想为无心正名。

　　“你这话，是欲盖弥彰，说她就是妖怪了？”叶赢挑眉。

　　凌若初急得直摇头，可越描越黑，索性不再解释，心念微动，尝试着将香囊中的无心“取”出。光芒一闪，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出现在她掌心——正是无心，只是体型竟变得只有巴掌大小，原本灰色的绒毛竟化作了毫无杂质的雪白，柔软得不可思议，正蜷缩着沉沉睡着。

　　“无心？你怎么……”凌若初吃了一惊，连忙集中精神，意识沉入那片属于自己的奇异空间。

　　空间内依旧是那片荒芜的景象，但似乎与上次有些微不同。那个自称“昊”的小老头正拄着他的小木杖，气鼓鼓地站在石坛中央，一见她出现，便用木杖“咚咚”杵地：“汝怎么才来！”

　　“无心呢？她怎么变成那样了？”凌若初急切地问，一时没留意到脚下灰扑扑的沙土地面上，似乎零星冒出了一些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苔藓痕迹。

　　“哼！”小老头吹胡子瞪眼（虽然他并没有胡子），“不守约定！说好的五行之象呢？”

　　“我没有不守约！我是遇到了意外，而且我朋友受伤了！”凌若初辩解。

　　“朋友？哪个朋友？”小老头狐疑。

　　“就是……”凌若初正要指认，却听见叶赢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清晰地响起，带着几分饶有兴味的打量：“啧，这就是你那个‘空间’？倒是罕见，只是……甚是荒凉啊。”

　　凌若初猛然回神，才发现叶赢不知何时竟也进来了，正姿态闲适地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拎着那只睡得正香的小白兔无心。

　　“姐姐？！你……你知道空间？”凌若初又惊又奇。

　　叶赢没直接回答，目光落在那小老头身上，唇角微勾：“瞧这小东西，胡子都快气歪了（虽然他没胡子），是知道点什么的样子。”她顿了顿，“你们在找的，是‘五行之象’？”

　　小老头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问：“咳咳，阁下……似乎知晓颇多？敢问，五行之象究竟为何物？”

　　“嗯。”叶赢随意地应了一声，将手中的小白兔抛还给凌若初，动作轻巧，“那点蜘蛛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顶多嗜睡一阵。醒来后，修为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增长一截。”

　　“这么好？”凌若初连忙小心接住无心，抱在怀里，有些不可思议，“那黑寡妇的毒……还有这种功效？”

　　“对她有，对你可没有。”叶赢淡淡道，“你若是沾染上，半条命怕是就交代了。”

　　凌若初更困惑了：“为什么无心沾染了毒，修为能增长，我就要丢半条命？”

　　“体质不同。”叶赢言简意赅，“她这种精怪之属，尤其是草木山石或动物化形，某些剧毒对它们而言，就像是淬炼躯体的猛药。受此重创，若能扛过去，躯体与灵力的承受上限便会提升。只可惜……”她瞥了一眼凌若初怀里的小白兔，“空有近三千年修为，却是个连架都不敢打的胆小鬼，修为再高也是废物一个。”

　　“喂！”被晾在一边的小老头见两人聊得起劲，完全无视了他，气得蹦了一下，打断道，“问你话呢！你到底知不知道五行之象在哪儿？！”

　　叶赢闻言，身形一闪便到了小老头面前，伸手轻而易举地将他拎了起来，还顺手扯了扯他脸上那层伪装的光晕。光晕散去，露出底下真容——哪是什么威严的老者，分明是个光着屁股、白白胖胖、眉心有一点朱砂的奶娃娃！

　　“一个小小石灵化形，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叶赢似笑非笑地掂了掂手里的小胖墩，“信不信我把你碾回石头粉末？”

　　小石灵（现在该这么叫了）被戳穿真身，又被这么威胁，眼圈瞬间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可嘴巴却硬得很：“吾……吾才不怕你呢！”

　　“哦？”叶赢挑眉，作势要捏。

　　“姐！姐姐！”凌若初赶紧上前，把小白兔揣好，轻轻拉住叶赢的手臂，对小石灵使眼色，“你别吓唬他。那个……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关于这个空间，还有五行之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赢这才松了手，小石灵“噗通”一声掉在沙土地上，捂着摔疼的屁股，敢怒不敢言。

　　“也没什么玄乎的，”叶赢随意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说白了，就是一方独立于外界的随身小天地。能储物，某些高阶的还能短暂容留活物，算是方便出行的工具。但像你这样，由自身灵识或特殊体质自然衍生出的‘本命空间’，倒是极为少见，堪称稀世之宝。”

　　她环顾了一下这荒凉的空间，继续道：“这空间如今只是雏形。若能寻得真正的‘五行之象’融入其中，便可随你心意调整此间样貌，四季更迭，山川湖海，皆有可能。更能借此扩大空间范围，甚至演化出独特的法则，对你的修行助益无穷。”

　　“至于五行之象嘛……”叶赢略一沉吟，“并非具体的某件宝物，而是天地间五种本源之‘气’的精粹显化，暗合阴阳流转之道。有道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阴阳调和，衍生万物，其根基便是五行相辅相成。五行各有特性：木曰曲直，主生发；金曰从革，主肃杀；水曰润下，主滋润；火曰炎上，主炎上；土曰稼穑，主承载。”

　　凌若初听得似懂非懂，但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那……这五行之象，我要到哪里去找？”

　　“这个嘛……”叶赢耸耸肩，“我没专门研究过。不过，五行对应四时四方，或许可以从‘季节’与‘方位’入手去找寻线索。春属木，夏属火，秋属金，冬属水，而土旺于四季，寄于中央。”

　　凌若初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脉络，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那就是说……要找春天的木，夏天……嗯，夏天应该找清凉的水？不对，夏天属火，是炎热的火？秋天是锋利的金块，冬天是……寒冷的冰？啊，好像还差一个土……火生土，土克水……冬天的火土？”

　　她越说越乱，把自己绕了进去，苦恼地皱起小脸。

　　“哈哈，”叶赢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是不是觉得怎么算都多一个，不知道往哪儿摆？”

　　“冬天的火土……”凌若初还在纠结。

　　“笨蛋！”蹲在一边揉屁股的小石灵实在看不下去了，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虽然眼睛不大），“夏天时间长久，应该拆开，有个‘长夏’之说，属土。所以应该是……嗯，夏、长夏，是火和土！”

　　“是火土。”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从凌若初怀里传来。她低头一看，小白兔无心不知何时睁开了红宝石般的眼睛，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无心！你醒了？”凌若初惊喜万分，小心翼翼地将她捧到眼前，“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还、还好……”无心的声音依旧细软，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就是可能……要维持这个样子一段时间了。”

　　叶赢见凌若初如此紧张这只小兔子，便多说了两句：“以她如今的修行根基和这次机缘，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或许便能褪去妖身，晋为地仙之流了。”

　　“真的吗？”凌若初眼睛瞪得圆圆的，把无心举到面前，欢喜道，“无心，你好厉害啊！”

　　被这样直白地夸奖，小白兔害羞地抬起两只前爪捂住了脸，毛茸茸的长耳朵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也、也没有啦……很久以前，山里有位白胡子老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说我机缘不浅……可我等了六百年，还是老样子。”

　　“那你现在……到底多大啦？”凌若初好奇地问。

　　无心更不好意思了，声音细若蚊蚋：“快……快三千岁了……”除了活得久，好像真的没什么值得称道的本事。

　　“好了，此间不宜久留。”叶赢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该出去了。”

　　凌若初本想带无心一起出去，无心却细声细气地表示，留在凌若初这个蕴含生机的空间里，她感觉更舒服，修炼起来似乎也更容易些，希望能得到允许。凌若初自然一口答应。

　　意识回归现实，仍旧是熟悉的闺房。凌若初激动地一把抓住叶赢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方才的阴郁一扫而空：“姐！我认识了神仙耶！虽然是个小石灵，还有快要成地仙的兔子！好棒啊！”

　　“是啊，”叶赢看着她重新焕发光彩的脸庞，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顺着她的话说，“我们小菲真厉害。”

　　“真好……”凌若初松开手，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望着跳动的烛火，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独自沉浸在一种混合着奇幻、温暖与小小自豪的情绪里，低声喃喃。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静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