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月桐费心装扮，凌若初便也安静坐着，任那双灵巧的手在自己发间穿梭。铜镜里映出的少女云鬓轻挽，缀着简单的珠花，别有一番清丽。月桐退后两步，眼中满是欣赏与期待。

　　凌若初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唇角弯起，给了个干脆的赞许：“好看！”月桐脸上刚绽开笑意，却见她抬手，毫不犹豫地抽掉了那几根固定发髻的簪子，如云青丝顿时泼洒下来。凌若初熟练地拢起长发，三两下便重新束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甩了甩头，叹道：“还是这样习惯。”

　　她转过身，看见月桐还愣在原地，眼中的光彩黯了下去，嘴角那点笑意也变得有些勉强，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凌若初心里蓦地一软，想起这丫头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满心欢喜为自己打扮，自己却……

　　她上前一步，拉起月桐微凉的手，语气放软，带着歉意：“对不起啊，月桐。我不是觉得你弄得不好，只是我这样……更自在些。”

　　月桐连忙摇头，急急道：“不是的小姐！是……是月桐擅自作主，忘了问您喜好。”她努力扬起笑容，眼眶却微微有些泛红，更多是懊恼自己思虑不周。

　　见她这样，凌若初更过意不去了。“这样吧，”她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眼睛一亮，“一会儿我出去，月桐你跟我一块儿，怎么样？”

　　“真的吗？小姐！”月桐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双手下意识地交叠贴在胸前，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那是自然！”凌若初松开手，得意地一手叉腰，另一只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奇怪却利落的手势，眉眼飞扬，“本小姐说话算话！”

　　反正出去也没什么特定的事，带个伴儿，既能让这丫头开心，自己也能有人说说话，挺好。她心里这么盘算着，却不知方才两人的对话，已被窗棂外一抹静静伫立的身影听了去。

　　那是挽梦。她本是来问问是否要准备些什么，刚到门外，便听见里面小姐要带月桐姐姐出门的话。有那么一瞬间，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冲动涌上心头，她几乎想立刻推门进去，鼓着腮帮子质问：“小姐偏心！带月桐姐姐，为什么不带挽梦？”

　　可手指触及冰凉的门板，她又猛地顿住了。想起之前自己跟着小姐出去，非但没帮上忙，还累得小姐为救自己……后来小姐虽平安归来，对那晚的事只字不提，可月桐姐姐那焦急苍白的脸，自己慌乱无措的哭泣，都深深印在脑海里。若不是自己无用，小姐或许就不会……

　　挽梦缓缓收回手，默默退开两步，将心底那点酸涩和渴望用力压了下去。她靠在廊柱下，低着头，指尖抠着粗糙的木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悄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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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两道身影出现在了京城熙攘的街道上。

　　凌若初对镜自照时，也忍不住“啧”了一声。月桐当真是手巧得很，不仅找来的男子衣衫合身，略深色的衣料衬得她肤色更白，还用了些心思，将她的眉形修得英气了些，长发尽数束进同色发巾中，腰间一束，活脱脱一个俊俏伶俐的少年郎。凌若初对着月桐左看右看，赞不绝口。

　　月桐自己却颇不习惯，总觉得这身装扮处处别扭。她谨慎地跟在凌若初身后半步，目光不太敢与旁人对视，手指悄悄捏着略宽的袖口。这是她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不是作为某府的丫鬟，而是以一个寻常“行人”的身份，走在这热闹的长街上。耳畔是嘈杂交错的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空气里混合着食物、香料和尘土的气息，一切都新鲜得让她有些眩晕，又隐隐有种挣脱了什么的轻盈感。

　　凌若初则如鱼得水，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偶尔回头，见月桐那副紧张又新奇的模样，不由莞尔，伸手轻轻拉了她一把：“走，前头好像挺热闹，咱们瞧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