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中,伴随一声轰然响动,墨色的天幕骤然被撕裂——一朵金灿灿的烟花倏地炸开,流光四溅,旋即,更多的烟花接连升腾、绽放,赤红、靛蓝、银白……交织成一片绚丽而短暂的锦绣。光雨洒落,映亮了下方仰视的脸庞。
她静静站在此处,微仰着头,斑斓的光芒在她眸中流转、跳跃,仿佛坠入了星子。一抹温热忽然自眼角滑落,凌若初抬手,指尖随意擦过颊边。
怎料,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带着些许暖意,揉了揉,那姿态随意得像在安抚一个哭鼻子的小孩。
“是不是很感动?”带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凌若初肩头一颤,猛地退开两步,拉开距离,警惕地望向他。“你想干什么?”这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施以援手,更不会恰好出现在此地。记忆翻涌,一个称呼清晰地浮现——九王爷,沈宸安。
沈宸安展颜一笑,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眼底映着未散的烟火余晖。“有必要这么警惕?嗯?”尾音微扬,带着些许玩味。
“动机不纯。”凌若初斩钉截铁,目光审视着他,“王爷莫非是要帮若初不成?”
“你猜?”沈宸安眨了眨眼,唇角笑意加深,那副轻松调侃的模样,让凌若初愈发觉得他别有所图。
她定了定神,索性直接开口:“王爷打算怎么帮我?”
沈宸安好整以暇地双手环抱,微微歪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明明紧张却强作镇定的模样。“你想本王如何帮你?”
“钱。”凌若初吐出一个字。
“钱?”沈宸安挑眉。
“不错,”她点头,语气认真起来,“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要多少?”他打断她,直接问道。
有门!凌若初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只稍稍端正了姿态,双手在身前交握,眉眼间不自觉地染上一丝轻快,早前的戒备似乎消散不少。“不多不多,十万两……”她话音未落,眼珠一转,又故作迟疑地转口,“堂堂九王爷,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吧?罢了,今日援手之恩,小女子铭记于心,告辞。”说着,她作势便要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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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朱门深掩。
夜色下的府邸,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回廊下的灯笼光线昏黄,摇曳不定,映得往来仆从的身影都显得瑟缩。人人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轻,生怕一丝响动便触怒了正处在风暴中心的主人。
正厅里,气氛更是压抑得如同结冰。
大夫人霍璇吟是被人用软轿抬回来的。凌睿在宫中苦等半日不见人影,心下不安,径直回府,万没想到竟在半途遇上如此不堪的一幕,只得强压怒火将人带回。此刻的霍璇吟鬓发散乱,衣衫不整,双眼迷蒙没有焦距,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直至凌睿忍无可忍,一记响亮的耳光掴在她脸上,才将她从混沌中彻底打醒。
如今的相府,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是大小姐凌若初夜宿暖烟阁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接着是二小姐凌若黎在宫宴上失仪,与三皇子牵扯不清,如今,竟连主持中馈的大夫人也闹出白日宣淫的丑闻……
凌睿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胸口因怒气而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现。他原先是担忧夫人,才特意叮嘱了自己一向看重的女儿若黎留心府中,谁知两头同时出事,眼下那对母女只能躲在房内抱头痛哭。
外堂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森然寒意。凌睿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如水。他此刻还在等凌若初的消息。这个女儿,他平日关注不多,可今日毕竟是随他一同入的宫。况且,关于她夜宿暖烟阁的传言,始终未曾证实。先前他只觉荒谬,不屑一查,如今接二连三的变故,却让他不得不将此事重新放在心上,定要问个清楚。
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问及若黎,她也只说陛下或许将人留下了。但他亲自进宫面圣,陛下只疲惫地摆了摆手,道:“人不在此。”便再无他言。
夜渐深,烛泪堆积,凌睿的等待,在满府惶惶不安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漫长而焦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