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邪性得很，”国师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后怕，“乍一看弱不禁风，像个文弱书生，可一抬手，那黑气……啧啧，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又毒又冷！老夫我险些就交待在他手里了。你……”他看向叶赢，语气带上了几分劝诫，“还是别去寻他，那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煞星。”
“我姐姐也不好惹！”凌若初在一旁立刻挺直腰板强调，仿佛与有荣焉。
叶赢却未理会这幼稚的争辩，只是若有所思地低语：“若按你描述……那多半是从异世裂缝中溜过来的魔族，而且是……‘坤成王’那一脉的。”随即，她目光锐利地转向眼前这位惯常满嘴跑火车的老道——能从那等存在手下逃脱，哪怕只是侥幸，也绝非易事。
只是……那块石头干系实在太大，与她自身的秘密，甚至与两个世界的平衡，都有着莫大的关联。
沉默片刻，叶赢忽然敛去所有锋芒，向前一步，对着满身尘土的国师深深鞠了一躬：“今日……是我太冲动了。毁了你的清修之地，实在抱歉。你若是气不过，”她直起身，神色认真，“可以踹我两脚出出气。”
国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道歉弄得一愣，眼珠子转了转，立马顺杆往上爬：“这……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你话都撂这儿了……唉，这些天可够呛的，老夫我元气大伤啊！回头我这儿的‘亏空’，你得按十倍价格补偿！还有，我要去你那寨子上长住，你得给我养老！”
“可以，”叶赢回答得干脆，“只要你……受得起。”
“受得起，受得起！”国师立刻眉开眼笑，得寸进尺，“到了寨子，记得吩咐人用八抬大轿来迎我！”
“可以。”叶赢不再多言，只吩咐凌若初自己回去，随即仰头清啸一声。不多时，天际传来一声嘹亮鹰啼，巨大的飞鹰俯冲而下，落在一旁残垣上。叶赢轻盈跃上鹰背，朝凌若初略一颔首，便乘鹰破空而去，转眼消失在层云之中。
凌若初看着两人这番交谈，心里嘀咕：有时候觉得表亲也挺好说话的？不过……国师这宅子被她们捣鼓得乱七八糟，他该不会借故跑到寨子上胡作非为吧？
“那个……我……”凌若初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也对着国师鞠了一躬，“对不起啊，你的好多丹药都让我吃了，金叶子也是我捡的……要是怪罪，也该怪我。”说着，她把自己随身小口袋里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摊在手心，“这是我全部身家了……虽然不多。”
国师愣了片刻，看着少女掌心那几块碎银、几枚铜板和零星首饰，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胡子都跟着抖动：“傻丫头，这些东西，你随便拿！老夫不差这点。”
凌若初更不理解了，府邸都被破坏成这样，他怎么好像一点也不生气？她扭捏了一下，还是说道：“这、这跟我姐姐没关系！而且你的好些丹药，看着就很名贵，有些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你真不生气？”
“呵，”国师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慈和，“那都是你姐姐‘孝敬’长辈的东西。如今长辈分享给小辈，不是挺好的么？”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开心的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兴致勃勃地招呼凌若初：“来来来，小丫头，趁着那煞星走了，跟老夫去个好地方！”不由分说，便拉着她乘上尚未远去的飞鹰，朝着黑云山方向飞去。
他们离开后，皇宫侍卫才赶到这片废墟。有人从碎瓦中捡起一张飘落的信纸，连忙递给领头的管事公公。
那公公正擦着脖颈的冷汗，嫌弃地瞥了一眼：“这什么呀！脏兮兮的，念！”
侍卫展开信纸，念道：“陛下，臣年迈体衰，不堪驱策。家中小辈孝顺，不忍臣再受案牍劳形之苦，已接臣归乡养老。望陛下珍重龙体，臣必于有生之年，日日向佛祖祷告，祈我西月国泰民安，君体安康。”
听完，那公公擦汗的动作顿住了，一把抢过书信，仔细看了又看，尖声道：“他一个道士，跑去跟佛祖祷告？依奴才看，这分明是猫哭耗子！还什么乡下小辈接他？当初面圣时，他可是亲口说自个儿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简直是一派胡言！”
御书房内，沈南策听完禀报，猛地一拍御案——梨花木的桌子纹丝不动，倒是震得他掌心发麻，一阵刺痛。旁边的公公看得心疼不已，连忙跪下高呼“陛下息怒”，又急急回头吩咐小太监去取活血化瘀的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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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山，寨子深处一处隐蔽的崖洞前。
凌若初张开双臂，态度坚决地拦在洞口：“我！不！干！”
国师搓着手，一脸恨铁不成钢：“嘿，你这傻丫头！这里面好宝贝多的是！这么大一个藏宝洞，你该高兴才是，拦着我作甚？”
“这是我姐姐的小金库！你不能动！”凌若初寸步不让。刚才国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打开洞口的隐蔽机关，她只瞥了一眼，就被里面珠光宝气、堆积如山的景象惊呆了——那里的财富，恐怕比西月国的国库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里面要是少了什么东西，我就告诉姐姐，看你怎么解释？”她威胁道，见国师眼珠乱转似乎还在打主意，干脆一跺脚，掉头就走，“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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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王府。
府上下人对凌若初的到来早已习以为常，恭敬行礼后便各自忙去。凌若初轻车熟路，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内，沈宸安正安静地坐在堆满书籍的桌案后。他翻阅古籍的速度极快，目光一行行扫过，似乎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见是凌若初，冷峻的眉眼自然而然地柔和下来，浮起一丝轻笑。
“你来了。”他放下书卷，很自然地起身。
凌若初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微微喘着气，显然是一路疾走而来。这时，下人悄无声息地端上温热的茶水。
沈宸安接过，亲手递到她面前。凌若初也不客气，接过来一饮而尽，这才有空打量四周——只见桌子上、矮几上，甚至地上，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卷轴、手札，几乎垒成了小山。
“你这是在干嘛？”她瞪大了眼睛，“月底模拟考，所以加紧复习？”
“你说什么？”沈宸安对她偶尔冒出的陌生词汇已经有些习惯，虽然多半不解其意，但也能猜个大概，“算是吧。”
凌若初放下茶杯，坐直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严肃认错的表情，小声说道：
“我……干了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