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萦绕着淡蓝光晕的顽石静静躺在文羽掌心,石质温润,内里却仿佛封存着亘古的絮语与风旋。她来自异界,对许多隐秘知之甚深,包括叶赢身上那股力量的真正源头。即便蝎魔王如今只能沉睡在这方寸石块之中,即便醒来也力量大损,形同废人,文羽也并未选择将其彻底毁灭,反而亲手加固了封印。
叶赢继承了蝎魔王的部分能力,但这股力量过于霸道阴邪,如同随时可能反噬的凶兽盘踞在她体内。文羽洞察了这一点,并以此作为交易的基石——她可以帮助叶赢真正掌控、乃至净化这份力量,使其化为己用,而非隐患。
条件则是,叶赢需带着身负药灵的凌若初,正式加入琉璃宫。文羽的目的直白而遥远:她要积蓄足够的力量,有朝一日能重返并主宰那危机四伏的异界,重建已然凋零的凤羽一族。
“条件听起来确实诱人。”叶赢挑起眉梢,语气里却带着惯有的审慎与不羁,“可我有个坏毛病,越是看起来对我有利的事,我越觉得里头有坑。”
文羽并未因她的质疑而动容,神情依旧温和如静水。她抬起另一只手,未见如何作势,一股清润柔和的气流便凭空而生,悄然将叶赢笼罩。那气流如春日溪流,缓缓渗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与宁静,竟暂时抚平了力量深处那份蠢蠢欲动的躁戾。
“琉璃宫从不行强迫之事,这只是一个可供斟酌的提议。”文羽适时收手,气流散去,但那片刻的安宁已足够表明诚意,“吾向你保证,此事绝不会伤及任何无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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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民村中,却是另一番久别重逢的悲喜光景。
月桐见到凌若初,激动得难以自持,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小姐!您可吓坏奴婢了!外头都说您被山匪掳了去,这兵荒马乱的……幸而菩萨保佑,您总算平安回来了!”她一边抹泪,一边忍不住双手合十,朝着天空喃喃拜谢。
“多谢菩萨保佑!”旁边几个仆役也跟着跪下,满脸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月桐拉着凌若初左看右看,心疼不已:“您这些日子,饮食起居可有专人照料?瞧着都清减了些……”
凌若初看着眼前激动万分的月桐、挽梦,还有洪大、洪二几人,心里暖流涌动,又有些哭笑不得:“月桐,挽梦,洪大,洪二……你们至于这样吗?”她没想到自己竟被这么多人如此惦记着,这份温暖实实在在,可眼前这阵仗也让她有些招架不住。若是他们知道自己非但没事,还“加入”了山匪(虽然是权宜之计),会不会觉得她是被胁迫了才这么说?
“好了好了,你们小姐我好得很,吃得好睡得香,不用瞎担心。”凌若初笑着安抚众人,转而问道,“倒是你们,在益民村过得怎么样?可还习惯?”
提到这个,几人脸上的喜色淡了些,互相看看,一时没有接话。还是月桐机灵,赶紧又笑起来打圆场:“瞧他们,一个个都不会说话了。小姐一路辛苦,定然乏了,快先回屋歇着。您的屋子我们一直留着,我和挽梦每日都打扫,就盼着您回来住呢!”
“这个……怕是不行。”凌若初有些歉意地摇摇头,“我身上还有事,这次过来主要是看看你们。另外,我得找益民村的村长问些事情。”
“那……要不您先歇歇脚,喝口茶?奴婢让洪宏去把村长请来?”月桐提议道。
凌若初想了想,走了半日也确实有些疲惫,便点头:“也好,那麻烦你们了。”
没想到村长来得很快,对这位与“圣女”有关的相府小姐颇为客气。凌若初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村长,先前难民大量涌入时,听闻益民村曾将人拒之村外,不知是何缘由?”
村长闻言,脸上顿时堆满了愁苦与无奈,长叹一声,开始诉说他的难处:一村老小的性命安危都系于他一身,外面流民来历不明,难以保证其中没有混入歹人或是疫病。他并非全然铁石心肠,也曾派人向官府上书求援,希望统一安置,可次次都石沉大海。万般无奈,只得先求自保,最多只能在物资上略尽绵力,实在不敢冒险开门接纳。
“您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凌若初听着村长情真意切的苦衷,原本准备好的质问竟有些说不出口了。送走村长后,她独自坐在屋里,望着窗外发起了呆。村长的选择站在他的立场无可厚非,可是……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又该怎么办呢?
月桐端着新沏的茶水和几样细巧点心进来,见自家小姐愁眉不展,轻声劝道:“小姐,这是朝廷该操心的大事,您一介女流,何须为此劳神?”
凌若初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摇了摇头:“月桐,你这话对,也不对。”
“嗯?”月桐不解。
“古人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以前咱们自己尚且难保,自然只能先顾着自己。可如今……”凌若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如今小姐我觉得,自己似乎有了那么一点能力,便总想着,能不能多做一点,多帮一点。”更何况,这事儿一开始还是表亲叶赢拉着她蹚的浑水,结果七八天过去了,表亲人影不见,又剩她一个人在这儿发愁。幸好那位神出鬼没的国师还算靠谱,就是不知道他和那个西月国主沈南策,究竟谈得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