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姐，真的是你！”听到那悦耳温柔的声音，云山瞪大了眼睛。

　　“是我，为了方便，我改了妆容。”

　　“云山，是谁啊？”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询问。

　　清如朝茅屋望一眼，又转眸看着云山。

　　“我娘和云树在屋里。”云山回道。

　　还有家人，太好了！

　　“走，我去看看他们。”清如很高兴，像个大哥似的揽住云山的肩朝茅屋走去。

　　饶是做了心里准备，走进茅屋的一瞬，清如还是不免心酸难过。

　　这间茅屋比城外破庙好不到那里去，不过是一间暂时让人免去风吹日晒雨淋的栖身之所，压根和家扯不上关系。

　　大门破破烂烂，一阵狂风就能将它吹倒。地上铺着还好不算太薄的稻草，墙角一侧有个火塘，三根弯树枝上架着一只缺口的黑铁锅，锅里冒着热气，像是药的味道。火塘边上有几个还算干净的白瓷碗，都豁了口。

　　看到清如，坐在稻草上的小云树亦是愣愣地望着她，像看一个完全的陌生人。他旁边躺着一个年纪约三十多岁的女人，头上包着蓝布巾，模样端正，面容苍白憔悴，但一双丹凤眼很好看。瞧见来人，她想挣扎着坐起来。

　　清如赶紧过去，跪在稻草上扶住她。

　　“娘，这是之前买东西给我们的清如姐，她今天改了妆容。”云山亦过来跪在一旁解释。别看他不过八岁的样子，神情语气却像大人。

　　“哦，是吗？”云山娘神情惊讶地望着眼前这个肤色蜡黄，额头右边还有一颗黑痣的少年。如果云山不解释，她没法相信云山所说的救命恩人美若天仙。

　　疑惑片刻后她再次说道：“姑娘，真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善心，我可能就熬不过去了。”她眼眶一红，留下泪来。

　　小云树眨眨眼，明白了这个难看的少年是之前那个好心的大姐姐，放心地往他母亲身边靠了靠。

　　清如赶紧安慰她：“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可有看大夫，现在可好些？”

　　“那天拿了你给的钱请大夫看过，开了几贴药，现在好多了。”云山娘用袖子擦擦眼泪，轻声道。

　　“这就好。”清如放下心来。“今日我来得急，什么也没买。云山，”她把一小包铜钱银递过去，“你再去买点你们需要的东西。”

　　云山看眼母亲，见母亲摇头，没敢接清如递过来的钱。

　　“云山，拿着啊！”清如想要把钱硬塞到云山手里，却被云山娘一把按住，“清如姑娘，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这个我们真的不能再拿了。现在我身体好多了，明日就可以找些浆洗衣物的活干，你不用担心。”

　　清如轻轻拿开云山娘的手，说道：“钱财是身外之物，不过是帮助我们更好地活着而已。我现在暂时也用不到，你不要和我客气，说不定以后我会需要你们的帮助呢，你就收下吧！”

　　清如自然不会告诉她，这些钱是这几日和红梨赶制荷包拿出去卖的辛苦钱。

　　看她如此诚心，云山娘接过铜钱搁在一边，眼眶里再次泛起泪花，“这次来皇城，我们尽遇到好人了。这间茅屋也是一个好心人借给我们住的。如果能找到我侄女，我会让她好好感谢你的。”

　　“你们是来皇城寻亲的？”清如有些惊讶。

　　“是啊，我侄女在皇城一个姓朱的大户人家做婢女。不过，她也是个可怜人，小时与我很亲，可十岁时我姐姐去世，她被她那个狠心的爹卖了还赌债。真是造孽呀！后来她有信和钱捎回来，说她过得很好，让我放心。去年我男人生病过世，我的生活也变得艰难，今年我们漓州遭灾，在家乡实在过不下去了，想着到皇城来寻她，看看她有没有什么门路。只是刚到皇城我就病倒了，也没有机会去找她。”

　　“那个朱府在哪里，她叫什么名字？我也试着帮你问问。”清如道。

　　“那真是，”云山娘突然就哽咽了，拉起清如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满脸的惊喜和激动，点点泪花在眼眶里闪动，“太，谢谢你了！”

　　清如一直等到云山买东西回来才离开茅屋。

　　她原先的打算是先来看云山他们，然后再出去打听事情。没想到事情凑巧，后面的事都省了。趁着云山去买东西，她向云山娘问了些事情。好在云山娘是个知事伶俐的人，把她知道的都说了。

　　回到碧水轩茶楼，清如问清睿王所在房间，来到二楼，在那间最好的雅间门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房门，朝里看，正碰上宴安珎朝她看过来。

　　“王爷，我回来了。”她迎着目光，正想推门进去，就听见宴安珎道：“你去告诉老板让他上菜。”

　　清如一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问道：“王爷，不是上茶吗？”

　　“不是上茶，是上菜。”宴安珎淡淡地回道。

　　缩回身子，关上房门，清如疑惑地下到茶楼大堂。

　　“老板，我家公子说让你上菜。”她直愣愣地望着身材干瘦，目光精明的老板，很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好的。”精明老板脸上没有出现清如以为的惊讶表情，相反的，他脸部肌肉绽开成一朵花。

　　“老板，你们茶楼也卖酒菜吗？”清如惊讶地望着老板。

　　“是啊，我们有为客人准备精致可口的饭菜。不过，你家公子的酒菜是听从他的吩咐从锦泰酒楼买来的。”

　　哦，多种经营。可以啊！

　　清如抬抬眉，转身上了二楼。

　　现在是午饭时间，既然王爷要在这里用饭，那她当然只能近身伺候。再次敲门而入，她恭敬地站在门边候着。

　　“怎么，你去帮我打听的事不打算告诉我？”宴安珎抬眸凝着她道。

　　“等王爷用饭后再说吧！”

　　“现在说。”宴安珎瞟她一眼，神情平静。

　　清如只好过去，站在他面前，刚想开口，见他抬手示意她坐下。她只好顺从地坐在他身侧的矮凳上。

　　“说吧，打听到什么？”宴安珎将一盏茶搁在她面前。

　　看着矮几上琥珀色的茶水，清如没客气，道声谢谢后，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她确实渴了。一盏不解渴，她想伸手自己再倒茶水，宴安珎已提起紫砂茶壶为她续茶。

　　她看眼睿王，什么也没说，端起茶盏又喝个干净。搁下茶盏，她说道：“王爷，城外那些流明确实大多是从漓州来的。那里大旱后，朝廷发了救济粮，也从临近城镇运来生活用水，但都是杯水车薪。尤其是干旱最严重的南桐镇，是极贫困的山区，没有河流湖泊，甚至井水都打不出来，平时吃水都要到几里外的山里去挑回来储存在石缸里。大旱之后，就数南桐镇逃难的人最多，那里现在已经十室九空。还有······”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清如顿住话语，起身去开门。

　　茶楼老板满脸堆笑站在门口：“公子，饭菜已齐备。”

　　宴安珎招手示意他进来。

　　茶楼老板赶紧指挥着后面跟着的两名小厮布置饭菜，一切置办停当，他又恭敬地说道：“公子，他们两人就候在门口，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你去吧！”宴安珎道。

　　房门被轻轻关上后，清如立刻抬凳子到饭桌旁，然后把一副碗筷拿到茶案上，提起红炉上的紫砂壶用滚水把碗筷烫一下，又放回饭桌上。

　　“王爷，可以用饭了。”

　　宴安珎古怪地看她一眼。这么细心的，烫碗都想到了。

　　“一起吧！”他说。

　　“王爷，这不合规矩。”

　　“你现在倒是想起规矩来了。”宴安珎也不看她，过去坐在凳子上。

　　清如在心里翻个白眼，我什么时候不讲规矩了。转念一想，似乎自己找高然帮忙，和高然饮酒赏月，这些事确实是逾矩了，只好自我啪啪打脸，沉默着不说话。

　　“这个雅间不大，轿子可进不来。”宴安珎又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清如切了一声，抬着凳子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道：“多谢王爷，那我就不客气了。”

　　其实刚才她就看到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知道睿王是想让她和他一起吃饭的。她那样说不过是想要礼数周全一些。

　　望着她终于不再装模作样，宴安珎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菜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