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岩是睿王的护卫,与高昔感情甚好。这次出任务确实死得太冤。那天高昔以为蒙岩有机会逃出城去,悄悄跟在后面想要相助于他,却没想到莫春和会在城门上埋伏弓箭手。他想救,已是无力回天。
更令他心痛的是事后他不能光明正大地为蒙岩收尸安葬,只能任由义庄的人将他葬在城西乱坟岗,他也只能偷偷去祭拜。适才清如的痛哭,仿佛也是在替他痛哭,心底亦生出一种感同身受的悲痛凄然来。
沉默半晌,高昔收起悲伤情绪,道:“王爷,您也去安歇吧,有我在这里,您放心。”
宴安珎看他一眼,淡淡道:“好,一会帮着点邢大夫。”
高昔点头应下。
来到软塌前,宴安珎看眼昏睡中如月光般素洁的女子,鬼使神差般伸手想去帮她拉被角,快触及到锦被时,那只手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骤然间停住,握紧收回。
他眉心紧锁,一个侧身带着莫名难解的情绪走出心韵斋。
今夜,月色有声,已在他心底轻轻吹奏出令人沉醉的荡漾之音,可那动听的清音却又瞬间幻化为迷雾,缠绕上他眉心。
翌日上午,宴安珎在书架前翻找书籍,忽听得“咚”的一声闷响,接着又是一声“哎哟”。
他急忙跑到软塌前一看,清如整个人已从软塌上掉到了地上。
“你没事吧?”宴安珎赶紧蹲下去扶起她。
清如揉了揉被撞疼的脑袋,眯着双眸看蹲在身边的人,那是她并不陌生的一张俊颜。她猛一激灵,身子往后缩了缩,瞪大双眸盯着宴安珎:“王爷,怎么是您?”她赶紧环顾四周,认出是王爷书房,又低头看看自己,衣衫整齐,没被侵犯。
迅速回忆思索。我这是喝大了闯到心韵斋还是被高然抬到这里?她一脸疑惑望着宴安珎。
看她已清醒无碍,宴安珎赶紧放开她站起来,态度冰冷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变脸:“你这样故意伤害身体到底想干嘛?”
故意伤害!清如一时愣怔。须臾,她咂摸出了宴安珎的言外之意,立马站起来愤然道:“王爷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想故意装醉引起你的注意,引起你的怜惜?我还没那贱!”
没想到她的话语竟如此愤慨尖锐,宴安珎一时愣了。
许是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合规矩礼仪,清如赶紧补了一句:“我可是半斤的酒量,怎么可能会醉倒?”
“难道昨晚邢大夫是在说疯话?”宴安珎好似也被她刺激到,不由暗嘲她一句。
邢大夫?怎么又冒出个大夫?昨晚的记忆里有高然,高昔,好像还有王爷,但绝对没有什么大夫!可王爷脸色难看,难道真是自己醉倒后言行无状了?
“邢大夫说什么?”清如不服气地瞅着宴安珎。
“他说软塌上的女子脾胃虚弱,根本不能大量饮酒,否则会气滞昏厥。怎么,你昨晚不在软塌上,那刚才是谁从软塌上摔下来?”
糟糕!糟糕!灵魂是我,身体却是别人的,把这一茬给忘了。清如啊,我怎么知道你身子这么弱,被你害惨了!
清如忽地脸色一红,梗着脖子辩白道:“我是之前摔坏了脑袋,把不能喝酒这事忘了。昨晚的事是我不对,给王爷添麻烦了,王爷要怎么罚我都行。但这事和高然没关系,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那个豪气万丈的女子瞬间又回来了,宴安珎在心里呵呵了两声。“你昨晚是有错,害得我,”他慌忙咳嗽一声,“我们担心半天。邢大夫说你需要好好休养,服用三天汤药,半年之内不可再饮酒。在你休养的三天里,罚你把昨晚吟诵的那些诗句都抄下来。”
“什么诗句?”清如忽地有点蒙。
“喝醉了能吟诵诗句,现在清醒倒想不起来了?”
清如歪头想一会,记起来自己昨晚是吟诵了一些和月亮有关的诗句,可王爷是怎么知道的,难道那时他就已经在了?
“王爷,这个不难,等我先回去梳洗后再来写。”清如知道,王爷这是对她网开一面,不计较她酒醉的事,她这个当事人当然要放低姿态。
“你的东西我已命高然搬到西偏房了,以后你就住到那里。”宴安珎看都不看她一眼,自顾走回书案。
这又是什么情况?搬过来后且不是每天都会在你眼皮底下做事?那可不行。
“王爷,我习惯住在绛云院,不用搬。而且这也不合规矩,会有损您的威严。”清如眼眸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怎么,不是你要到我院里来听使唤的吗,你离我那么远,让我怎么使唤你?”宴安珎斜睨着她。
“王爷,”清如不打算妥协,“我只是粗使婢女,不是你的贴身婢女。”
“现在是了。”宴安珎望着她,眼神霸道,不容置疑。
一想到她是莫府的人,他心里莫名感到烦躁恼怒,不将她放到跟前,还真是对不住莫府。
看着睿王不容反驳的神情中隐约透出的得意之色,清如心底蓦地弥漫着一种难解的困惑。
这段时间,她从别人口中多少听到一些说法,说睿王对美貌女子心存戒心。起初她以为她的“特殊待遇”是下面人在捣鬼,现在她终是明白一二。不过,她只想着安安心心当她的粗使婢女,并未在意这件事,奈何背后还有一个莫春和。之所以托高然帮忙把她调到墨思院不过是做做样子,可眼下若是真的做了王爷的贴身婢女,那就是两码事。不过很快,她心里有了另外的盘算。
“王爷,若我说不想做您的贴身婢女,您会不会觉得我不识抬举?”清如笑问道。
“你说呢?”宴安珎故意肃着脸色。
“那做您的贴身婢女有没有什么实惠,比如有时可以自由出入王府什么的?”
宴安珎望着她,带着审视的目光,似乎想要从她那狡黠的眼神里看出她话语背后的诡计,可他只在那双秋水般澄澈明净的眼眸中看到了他自己。
“这个没问题,只要你做好分内的事。不过,有个条件,你出府必须让高昔或高然陪着。”他淡然回道。
不管王爷是处于什么目的,反正自己的目的已达到。
清如嫣然一笑道:“这是当然,我会谨守王府的规矩。王爷,现在没事,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宴安珎朝她点头,把站在门口疏梅叫进来,让她领清如到西偏房去休息。
“可是王爷,那间厢房还没收拾呢。”疏梅满脸的惊讶与不解。
“我已命人收拾出来了,今后清如就住那里。”
什么,她一个人住那间采光极好的西偏房?!
疏梅骤然血气上涌,怒火中烧,却又只能转眸怒瞪一眼这个不知使了什么媚术得到王爷青睐的女子。
清如赶紧别过脸去,故意躲开她的目光。此时无论她什么表情,都会被人误解,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开,让别人看不到,少一些日后被别人添油加醋谈论的情节。
宴安珎又道:“疏梅,你一会去叫宋管家过来。”
“是,王爷。”疏梅按下怒火,无奈应下,领着清如出了心韵斋。
疏梅是个眉眼齐整,五官小巧,皮肤略白,算不上特别好看的女子。自宴安珎封王立府别住时她就跟在身边伺候,做事勤快伶俐,多少是了解王爷脾性喜好的,这次她真的想不明白。
昨日王爷特许她和灵烟回家过中秋,今日一早她才回到王府。
一回来她就立即赶去王爷卧房,却发现王爷竟不在,急转到书房,才瞧见王爷在看书,心下一时安然。可待她到王爷跟前请安,猛然瞧见软塌上睡着一个女子时心中已是大为惊骇,再定睛细瞧,那女子竟是被各种谣言猜测包围的清如!
她心中顿时波涛汹涌,惊涛骇浪,却又不敢问王爷是怎么一回事。
一切莫名其妙,匪夷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