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再次愣了一下,感觉喉咙里似有一团热热的气息在滚动,他有点说不出话,半晌才望着清如道:“碧落湖最南边的林子里有间茅屋,我们就住在那里。”
“好。三日后,差不多今天这个时辰,我会去找你们。如果我没来,就是我临时有事走不开,但过后我一定会来。云山,你把这些钱收好。”清如把身上所有的钱塞到他手里,“这些钱应该够你们生活几天,不要再到街上来。”
两个孩子望着她,含泪点了点头。
高然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两包香气四溢的食物,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提着一袋东西。
他果然买了不少吃的。馒头、烧饼、烧鹅、烧鸡,一些干果,居然还有一袋大米。
“高然,你想得真周到。”清如朝他竖大拇指。
高然得意地笑了笑,拿出烧饼给两个孩子,“趁热吃吧!”
云山和云树赶紧接过,毫不避讳地在他们面前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清如笑着揉揉云树的小脑袋。
云树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
想着两个孩子回去的安全问题,清如和高然打商量想要送他们回去。
高然本有些犹豫,清如又劝说几句,他最终同意了。
午后申时一刻,清如和高然回到了睿王府。清如直接回房休息,高然跑向心韵斋。他实在有一肚子话要告诉睿王。
“王爷,这个清如行事当真不一般。”高然刚一坐下,一口热茶下肚,便急不可耐地开口。
宴安珎面色温和地望着他,也不着急问,只等他下文。
高然兴致勃勃地把这一日发生的事几乎是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
“王爷,若你在场,一定也会惊讶清如竟说那样的话,还让我送他们回去。我觉得她的胆子真太,也不怕他们缠上她。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道:“仔细想想,她那样说那样做,其实也挺好的。”
宴安珎笑了笑,没再问什么,只道:“好了,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好的,王爷。”高然知趣地起身,拿出腰牌搁到书案上,“王爷,腰牌给您。”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心韵斋。
宴安珎微眯着眼,右手摩挲着略微还有些温度的腰牌,神思恍惚。须臾,他将腰牌收好,起身走出书房,负手站在廊下,凝眸望向天际。
日光来自遥远的天空,却能感觉到它的温暖。
有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无法将她看得真切。
不是很奇怪吗?
可有些事越看不清就越想看,有些人越不明白就越想探个究竟。
宋柒站在门口,偏着身子顺着睿王的视线方向看过去,那里除了天空和几朵浮云,什么都没有。
王爷又在冥思啦!
“宋柒,你去把那本《雅韵集》找来给我。”宴安珎忽然回头对宋柒说。
“是。”宋柒赶紧正身应下,转身进入书房,到书架上找书。
不一会,他走出书房恭敬地将书递到睿王手上。“王爷,您是要抄写吗,那我去研磨。”
宴安珎摇头,没再吩咐什么,折身朝回廊方向而去。
宋柒不知睿王何意,赶紧追问了声:“王爷,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宴安珎没回头,朝他挥手,继续前行。
宋柒望着睿王的背影叹口气。
近来王爷经常走神,难道是皇上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西偏房廊下,在距离清如房门七八步远的地方,宴安珎停住了脚步。
他看眼紧闭的窗门,又看眼手里的书,心底竟莫名冒出一丝紧张。他赶紧吐口气,双眸盯着那紧闭的房门看一会。突然,他用手里的书啪地打了下额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浅笑,转身离开了。
第二日,清如不早不晚卡着时间出现在睿王卧房门前。早已恭候在那里的灵烟看她不慌不忙,不禁有些诧异。
今日她第一次贴身伺候王爷,竟如此不上心,难道真是有恃无恐?
清如也不多解释,端着无所谓的表情对灵烟低声道:“灵烟,我什么都不懂,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做就行。”
不过是几个人伺候主子的衣食住行,能有什么难度?只看愿不愿意,想不想尽心而已。清如在心里一声嗤笑。
灵烟望着她,点点头,有点小欣喜。虽说她得王爷青眼,但论伺候王爷,她确实是生手。现在她能有这样谦虚的态度,还算不错。
一个早上,清如都跟在灵烟身后听她吩咐,也不主动站到睿王跟前揽事,那模样确实与生手别无二致。
灵烟对她的表现很是满意。
宴安珎却从她那生疏的举动中嗅出一种故意避嫌的味道。瞧着她神情中没藏尽的漫不经心,他暗自笑笑,什么都没说。
转眼三日过去,清如恰好轮休。
早饭后,她回到房中,换上一套普通青色男式常服,这是上次回府前她特意向高然借钱买的。头发用普通簪子束起来,然后在脸上擦上黄粉,让肌肤看起来蜡黄暗哑,又在额头上点了颗黑痣。
一个不入眼的少年新鲜出炉!
装扮结束,她去前院找高然,结果被刘武告知说高然一早被王爷派出府去办事。再问高昔,亦是不在府里。两人同时不在,像是故意与她作对一般。失望之余,她又心有不甘,直接跑到前院大门口,向守卫表明身份,表明意图。
可任她如何央求,守卫就是铁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回答她:“清如姑娘,不是我们不帮你,是王爷下了死命令,除非有人跟着,否则不能让你一个人离开王府。若让你离开,我们是要受责罚的。”
无奈之下,她转去后门。那里的守卫是她熟识的,说不定会通融通融,结果得到的说辞一模一样,她碰壁而回。
她悻悻地穿过垂花门,走回墨思院。
在回廊上她抬眸就瞧见睿王居然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根廊柱下,正在看着什么。
她脚步微滞,瞧眼四周。左侧廊下有条石头小径。她急忙从回廊上拐下去,想从那里绕道回房。
“清如!”宴安珎突然出声叫住她。
眼睛这么尖吗?眼下想要偷偷溜掉已不可能,她只好转身,摆出恭敬的表情站在原地不动。
宴安珎疾步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她赶紧面带微笑向他行礼。
“看你这身打扮,是要出去?”宴安珎挑着眉眼来了句明知故问。其实早有护卫来告诉他清如要出门的消息,他是特意在此处等她的。
“高然和高昔他们都不在府里,我想去也去不成。”她没回避,迎着他的目光大方承认。
“这才几日,你又闲不住了?”
从宴安珎淡漠的表情中她看不出他的话到底是嘲讽还是纯粹玩笑,但她也懒得去想,脑海里冒出的却是另外一个想法。
她要试一试。
“王爷,您看我这样子,应该可以独自出府吧?”她特意后退两步,摊开双手,以便让宴安珎把变了样的她看得更清楚。
还算顺眼!宴安珎抬抬眉,淡淡地说道:“正好,今日我要出去,你就跟着一起去伺候吧!”
清如一愣,赶紧摆手道:“那不用了,我一个只会闲逛的奴婢,跟着您怕会耽误您办正事。”
“怎么,有本王陪你闲逛,你还不乐意了?”宴安珎不满地质问。
清如确实不乐意,那双探不出深浅的眼眸时刻盯在身旁,她得生出多少的谨慎小心来。可转念一想,若坚持不去,是不是更会令人疑心?找人的事后面再寻机会吧。
“如果王爷不嫌我碍事,我就去。”她歪着头,摆出一副被迫的样子。
“那走吧!”宴安珎说着已转身朝大门走去。
清如跟在宴安珎身后,跨出前院大门。
门口一级台阶下停着一辆马车,看上去并不是上次她和高然乘坐的那一辆,但站在一旁的车夫依旧是清如熟悉的杨伯。
清如赶紧越过睿王,先到马车旁等候。
这时她才发现,这辆马车门窗雕饰简单,也没有华丽的绸幔装饰,但车身却是用昂贵的黑楠木做成的,非比寻常。
嗯,低调沉稳,和睿王的气质倒是很配!
清如不由伸手摸了摸车身,心想,我一会坐的不是马车,是古代版的辉腾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