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宁摇摇头。

　　“无碍。我只是确定一下。现在我们可以去看看布了。”

　　掌柜的带着云锦宁去看那批染坏了的布匹。

　　映入眼帘的，是掌柜的都觉得不忍直视的布料。

　　这好绸缎的特征之一啊，就是染色均匀。

　　结果这批倒好，粉的深一块儿浅一块儿，红的一批带着一大片黑，绿的上突兀一抹深红，紫的还泛着白，宝蓝的带着黑斑……

　　都什么玩意啊。

　　掌柜的刚看到的时候，差点没心脏停跳抽搐过去。

　　他脚下仿佛有蚂蚁咬着似的，站都站不踏实，偷偷打量云锦宁的侧脸。

　　他每见这批布料一次，就觉得头发又多白了几根。新东家这才第二次看，不会反悔了吧。

　　虽说云锦宁已经给过钱，但是毕竞是自己一手发展起来的，掌柜的也不想自己的产业付之东流。

　　“东家，您看这……”掌柜的不安地问。

　　云锦宁仔细看了看布匹，更确定了那天的想法。

　　果然，买下这绸缎庄是对的。

　　“这布，是你外甥染的？”云锦宁问。

　　“就那小子？”学柜的从鼻孔里发出不屑的一哼，“好吃懒做，打杂都不行，何况染布。这是我们自己这的做了好几年的熟练工染的。”

　　“谁？我要见她。”云锦宁问。

　　只要能确定染布那天发生的事情，复制这种古怪的布西，想来并不难。

　　云锦宁正是看上了这种布匹。

　　虽然在掌柜的眼里，这只是一批废掉的布料，但在云锦宁看来，若是裁剪设计得当，这批布料，或许会卖出更大的价值，引领巨大的风潮。

　　到时候，作为京中唯一掌握了这种偏门染色技巧的店，他们的利润，岂止会倍增。

　　掌柜的不知道云锦宁的想法，还以为她要迁怒那女染工，连忙求情。

　　“东家，七娘夫妻俩在我们这做了好几年，对铺子的忠诚是有目共睹的，手艺也没得说。这事都是我那个倒霉外甥的错，和七娘没关系。她家里婆婆病倒了，您要是赶走她，那……”

　　“我不是要赶她，我是要找她问些事情。”云锦宁宽慰掌柜的掌柜的松了口气，去后堂叫七娘。

　　七娘惴惴不安地走出来，不敢直视云锦宁的眼睛。

　　“这批布全程都是你染的？”云锦宁问。

　　七娘怯懦点头：“是我。但……”

　　“这就够了。”云锦宁放了心。

　　七娘脸色陡然苍白。

　　新东家不会要赶她吧。

　　“东家，我……”七娘想为自己求求情，被云锦宁打断。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不会赶你。我只是想问问你那天发生了什么。"

　　掌柜的见七娘忧心，也连忙安慰：“别怕，东家这种大人物，犯不上骗你，说不会赶你，就不会赶你，东家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

　　七娘稍稍放心，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那天染布的时候，我都是按照自己平常的染法吩咐大家的。但是当第二次复染的时候，小栓鬼鬼祟炭的……”

　　小栓就是掌柜的那个倒霉外甥。

　　“之前掌柜的叮嘱过小栓要老实，我原本以为他也不会做什么手脚，也就没在意，可……”七娘惶恐不安，语气逐渐带了哭腔，“结果后来，晒出来一看，所有人全都傻了眼，排查到他，掌柜带兄弟们揍了他一顿，小栓才交代，他愉愉把染料的配比改了，把某些原料多放了好几倍。"

　　云锦宁追问；“他说了是那些原料吗？”

　　七娘摇头：“他不学无术，随便乱放的，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是哪个。我们平时染布，各种原料用多少都很精细，事后查了那些用料消耗的过快才知道。”

　　云锦宁心下有了底。

　　“若给你半年，你能复制出一模一样的布料吗？”云锦宁问。

　　她相信七娘，这绸缎铺子在京城开了这么久，若不是这次的意外，一直是有口皆碑的。身为首席染工的七娘，自然也不可能是庸人。

　　“我……您说什么？”七娘想都不想，刚要做保证，听清楚云锦宁的话，整个人却愣住了。

　　掌柜的也愣了。

　　什么？复制出来？

　　这破布一匹都嫌多，还要复制？

　　掌柜的想起，云锦宁好像就是看过这批染坏的布料，才果断地收了他们的店，还加了点价钱。他已经看明白，云锦宁，就是冲着这批布来的。

　　掌柜的委婉地提醒云锦宁道：“东家……咱们虽说染坏了一批布，但……咱们家布料的质量，一向是有目共睹的。您手头富裕，投上一笔钱解决咱们的燃眉之急，很快这铺子就又能挣钱了。”

　　这是实话。若不是因为这次的事，铺子丢了些声誉，导致没人可接手。一旦有人拿钱补平这个窟窿，重新运转起来赚钱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掌柜的话锋一转，擦了擦额头的汗，劝道，“这批料子吧……怎么说呢，您独具慧眼，别的俗人未必有您这么别具一格，若是真的再产一批，我怕……嗯，我怕咱们这铺子真开不下去了。”

　　知道的是东家有意为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接二连三染坏布，还以次充好。到时候，铺子里的声誉可真就完蛋了。

　　云锦宁也不多说。

　　“这些我知道，等等你们就明白了。”

　　言语是苍白的。与其和掌柜的七娘他们解释太多，倒不如用摆在眼前的事实说话。

　　掌柜的和七娘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怪异。

　　掌柜的试探问道：“您……等什么？”

　　话音刚落，绸缎坊门口传来蔽门声。

　　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神色沉静的女子，还有云锦宁的好友周圆，笑嘻嘻地待在门口。

　　沉静女子衣物精致，礼仪周到，却恭敬地站在周圆身边。云锦宁看着周圆的眼神，多了几分无奈。

　　“你还有生意要忙，派人来就好了，何必自己跑一趟。”

　　周圆笑呵呵道：“我好奇啊，人人都知道许掌柜的绸缓庄染了批废布，你却信誓旦旦说能变废为宝。你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所以我得来亲眼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