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说服了墨羽,洛南烟可以留在将军府了,可她却开心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矫情,或许是为了赵云彦,总之心里总感到有些不痛快。
墨羽对她的关心,早在铁头岭,她便敢肯定。可洛南烟也清楚,这份怜爱,是对原主的。而不是对她。
如果有一天,墨羽知道了真像,又会怎样呢?洛南烟倚在床边,眼里、心里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小姐别怕,我是罗青。”
自从拒绝墨羽,决定留在将军府的那日。洛南烟向罗韧要了罗青作为贴身护卫。
是侍卫而非暗卫。
自此,罗青几乎全天守护在洛南烟的门外。
虽然从前,作为暗卫,他也是如此。可这回不一样了。这回院子里,没有暗卫,只有主仆二人。
洛南烟这么做,也是希望斩断罗韧对自己的监视。
虽说,罗韧或许好会派人来,可最起码不敢在明着下手了。
说到对罗青的信任,洛南烟也说不好。或许是女人独有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大男孩可以信赖。
自从洛南烟眼盲以后,罗青每次进门前,都会说上一句,“小姐别怕,我是罗青。”
这几乎成了二人的暗号,洛南烟很喜欢这种暗号。这个暗号给她这个小瞎子,带来了无尽的安全感。
她对着空气点了点头,“罗青,是不是我的侍女到了?”
找侍女是墨羽安排的,说好了今天下午会派人送来。只负责照顾洛南烟。
“回小姐的话,是的。”罗青推开房门,二人走了进来。
“奴婢见过小姐。”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声音响起。
“不必多礼,”洛南烟兀自摆了摆手,仿佛她看见了一切,笑嘻嘻的双脚荡漾着。
她是真的很开心,终于有人可以跟她谈心了。罗青再好,也是个男人,连屋子都很少进来。
洛南烟越想越开心,“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卑贱,不曾有名讳,还请小姐赐名。”侍女乖巧着垂下头。
起名字,这可是个有趣的游戏。洛南烟摸索着站了起来,装模作样的思索着。
“你……可有什么特长?或者爱好?”洛南烟看不见女孩,自然没法从相貌入手。
“做饭算吗?”
“算!”洛南烟眼前一亮,“那,你就叫大碗吧!”
罗青差点没笑出声,怎么他家将军外号罗大刀,下人还叫罗大碗?
再说,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叫大碗,还不如叫小碗呢!最起码听起来还不错。
不等罗青开口,侍女急忙施礼道:“谢小姐赐名。”
罗青暗暗赞叹,小姑娘前途无量。
洛南烟对大碗的态度很是满意,“大碗你会讲故事吗?我要听故事。”
罗青见二人交谈甚欢,识趣的退了出去。
听到屋子里安静下来,洛南烟这才说道:“讲故事吧!”
“好!”
这声音顿时,变得透着熟悉的寒冷。
洛南烟心跟着颤抖了一下,暗暗思忖,会是他吗?赵云彦真的来吗?
“先吃药。”赵云彦没有回答,但这声音已然回复了洛南烟。
除了他,这世上还能有谁堪比寒冰射手。
这几日她盼着他来,可他真的来了。洛南烟却不知为何,鼻子有些发酸,但却没有眼泪。
这种感觉她已经习惯了,无论多难过,多悲伤,都流不出眼泪。
“不吃!”洛南烟声音有些嘶哑,这两个字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对小孩子,没什么耐心,你最好别耍脾气。”赵云彦如同AI朗读文章一般,完全没有半分情感。
“我不吃!”洛南烟眼圈发红,却挤不出一滴眼泪,倔强的重复着。
明明他也没比自己大多数,凭什么教训自己。将别人害成这样,还好意思发脾气。
洛南烟就是讨厌,赵云彦这副盛气凌人的语气。他越凶,她就越不听他的。
“不行!”赵云彦一只手捏住洛南烟的两腮,强行塞入一颗药丸。确认洛南烟咽下去后,才松开了手。
洛南烟干嚎着,须臾间泪水滴落下来。
渐渐的,她眼前的全黑变成灰白。
渐渐的,灰白有了深浅不一的层次。
渐渐的,些许颜色显现出来。
渐渐的,颜色变得明亮了许多。
洛南烟这一刻恢复了光明。她扭头看向赵云彦是,噗嗤笑了出来。
赵云彦一身浅灰色的粗布裙子上镶嵌在两个极为醒目的红布丁,上身的那个短衫如同抹布一般,又脏又皱。
两条长长的大辫子耷拉在肩头,头顶挽着此处流行的丫鬟头,素白的银钗点缀着。
“笑够了吗?”赵云彦铁青着脸,淡淡的问道,“笑够了,就给我起来。”
“啊?”
“你可知,你为何变成小瞎子?”
赵云彦不生气,这张脸就带着几分凶相。这会儿,阴沉的面容显得格外瘆人。
“这次不怨我,要不是你干预,我根本就不能瞎。”洛南烟深感冤枉,她早就怀疑南瓜了。那次也是想要试探她。
“不知悔改!”赵云彦脸色愈发难看,指了指桌案,“把这本《药王经》抄十遍。”
“啊?”洛南烟直接蹦起来,“我不!”
“抄不完就不准睡觉!”赵云彦将书丢给洛南烟,转身出了房间。
“赵云彦你大爷!”洛南烟气得浑身发抖。
让她抄这本经书做什么?她既没打算当大夫,又没打算长久呆在这个时空。
她必须快些离开。好在现在眼睛好了,找东西方便多了。
“《药王经》,您老先在桌子上睡会儿吧。小姑奶奶我,出去转转。”洛南烟将书丢在桌子上,窜出窗外。
“谁!哪个不长眼的,连将军府也敢闯?”罗青单手擒住洛南烟,拎着她便往屋里走。
还有模有样的,在门口请示了一番。
无论是请安,还是敲门,都没有人回应他的。
洛南烟咳了咳,轻轻拍了拍罗青的肩膀。
借着门口的灯笼的光亮,罗青这才看清洛南烟的脸。一趔趄,险些坐在地上。过来一会嗫嚅道:“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洛南烟扶了扶额头,她太无语了。她千挑万选,怎么就找了个近视眼。真是造孽啊!
“小青,呃……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心里没数吗?”
罗青尴尬的脸颊发红,低声道:“小姐,我……不知道您喜欢走窗子,我以为……进贼了……”
晚风轻轻吹动了灯笼,光影摇曳着。
喜欢爬窗子?洛南烟哑然一笑。她也无意难为这个小侍卫,毕竟翻窗子也是她不对。
“对了小姐,你眼睛……你眼睛看见了。真是太好了,我……我这就去告诉将军。”罗青欢呼雀跃着,如同中了五百万大奖一般。
洛南烟心中一凜,罗韧知道她恢复视力了,恐怕会更提防她的。这可怎么办?
吱嘎一声,门居然从里面打开了。赵云彦欠了欠身子,施了一个女礼,“小姐,您可真淘气。说好的躲猫猫,怎么还爬出窗外了。摔伤了怎好……”
说话间,洛南烟已被赵云彦拉了进来。
罗青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茫然,可又不好多问,只得退了出去。
“你想死啊!”赵云彦几乎是将洛南烟摔在椅子上,怒火仿佛随时可以点燃屋顶。
赵云彦虽说时常板着脸,可发脾气的时候确实不大多。
“嘻嘻,多谢。”洛南烟抿了抿嘴唇,浅浅一笑。
“你知不知道,方才若不是我及时出现……”
赵云彦方才本想,偷偷查探洛南烟有没有好好抄书。不成想,意外看见罗青抓着洛南烟,在门口聊天的那一幕。
罗韧知道洛南烟眼睛突然复明,更是会对她起疑。到时候,弄不好麻烦更多。赵云彦只得从窗子溜进去,将门打开。
罗青并非多事的人,即便觉察不对劲。凭借他对洛南烟的忠心,多半不会到处乱说。
听完赵云彦的解释,洛南烟点了点头。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她对赵云彦就她却没那么感激。
“好了,说说,你为何跳窗子?”赵云彦这会儿脸色缓和了许多。
洛南烟别过头,拒绝回答他的问话。赵云彦对她的好,在她眼里,是掺了杂质的。这种关心,她不需要。
砰一声,房门被人踹开了。
罗韧带着一队人马走了进来,他淡淡瞥了眼洛南烟什么也没说,很快将目光转向赵云彦。
赵云彦猛然醒悟,他这会儿是个小丫头,见了主人是要行礼问安的。
赵云彦深施一礼,“将军万安。”
“哼!”罗韧冷眸扫过赵云彦,“镇北王大驾光临,我这将军府真是蓬荜生辉呢!”
罗韧阴阳怪气的审视着赵云彦,瞥了眼洛南烟,“公主?我看是假冒的吧!”
罗青不明状况,想闯进来替洛南烟辩解,直接被门口的手卫擒住了。
罗韧扫了一眼罗青,目光再次落在赵云彦身上。说道:“要不是二殿下派来的侍女,我从前认得,怕是还真被你糊弄过去了。
你以为,买通下人,再易个容,就可以狸猫换太子?”
罗韧顿时捏住赵云彦的脖颈,仿佛单手就能掐死他一般。
洛南烟还是最近才知道赵云彦是天宇的王子,可却不知道他还有封号。
镇北王,应该不是寻常的王爷。听上去,还蛮重要的。镇北王为救自己而死,说出去会不会很有面子?
洛南烟想到这儿,心中隐隐带着一股骄傲。
“你误会了,我并非是镇北王。”赵云彦声音异常平静。
“哦?”罗韧满脸写着怀疑。这种幼稚的说辞他见多了。
“罗将军的消息,也太滞后了吧!”赵云彦冷哼了一声,“您也不想想,镇北王何等尊贵,怎么可能只身前往边陲之地?”
罗韧一怔,显然被赵云彦的说辞打动了。他思忖片刻,对手下人说道:“将他们关入地牢。”
说道地牢,洛南烟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密洞。难道幸福来得这么突然,没想到她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实现梦想的。
虽然方式有些让人不悦,好在这个结果她还算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