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貘见到老头后，没有叙话，转过身看着小道士在他的视野内远去，直至失去踪影……
小道士，可能真的有点秘密……
倒不是就认为小道士是暗藏的什么幕后大佬，而是，命运有时候很奇妙，他现在说在窥探命运的走向，而命运或许就有意跟他开一个小玩笑，让一个在命运层面很关键的人物，在他身边悄悄溜过去……
就像晨曦楼主说的，或许，小道士就是此时这个局中，最为关键的那一条线……
是这样吗？
可能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现在的这个局面，于他而言，是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人与事都很疏离，与他的距离很疏远……
而于这个世界而言，他们的这个世界一切都不言而喻的真实，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真与假的交融，在时间越来越长久后，真与假的隔阂，终会暴露出来……
这是他所担忧的……
不过，也并不过分担忧……
他觉得，除了成为凤鸣阁的大法师这一点有些引人注目外，其他的基本也还是过得去，暂时没有太让人提心吊胆的……
还能待一段时间……
不过，也应该有点防备心了……
应该要有替补的计划！
昨夜黑衣人的表现，似乎有些过分沉默了，倒不是话不多这一点，而是那种气势，以往那种很容易感受到的气势，总是占据着上风带着的不屑一顾的感觉……
当然，只是个感觉，可能黑衣人自己没能感受到自己的这个特质。
靠黑衣人搞定天师受箓仪式，可能不是那么靠谱啊……
这玩意，可能在当时就是要争一口气，就很轻率地答应了自己这个要求……
而这个要求，当然不是一个很容易就达成的要求……
所以，在现在察觉成功希望渺茫，他也不会因此而责怪黑衣人，倒是心里感谢居多，人家愿意帮这个忙，也是为难人家。
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要举行受箓仪式，按照常规的方法，可能也就是跟其他人一道面见龙虎山天师……
跟其他人一起……
其实也行，就是会有些麻烦，可能还会丢了几个无辜路人的命……
不过，事到临头也顾不得其他了……
如果他不干，自己的小命都堪忧，最基本是要一辈子都困在了这个梦境里，尽管也不失为一个还过得去的选择……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有得选，他当然选择回去……
到时候，也就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也是无奈……
人生总是无奈啊，十之八九是不如意的……
“看什么？”
见眼前小道士回望另一个小道士离去的身影，老头有些纳闷，他看不出来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还是说，就这个简简单单的背影，里面牵扯到的事，比之现在他找来的事还要重要？
西方老头判断小道士是有主动找他的意图，因为小道士刚一见面，脸上的神色在霎时表现出一抹喜悦，而不是迷茫……
“看世事沧桑……”
“小道在想，小道士到了你这个年纪，他回想往事的时候，会记得我这个师兄吗？”
“就在这个年纪，在这个时分，我们都是小道士，一前一后走过这条路……”
“我们一同走过……”
“可能……”
“我们的同门之谊，可能还会让你这个默默无闻的人也能名传后世……”
老头顿时就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有不当一回事，这最后一句当然是随口一说，可前边的几句，可能真的有感而发。
“或许吧……”
“人都会记住那些美好的记忆……”
“而到了我这个年纪，我已经记不得在你这个年纪的任何事了……”
“只有一个很模糊的片段，断断续续……”
“那时候，我小小的一个，沿着石子路一点点向前走着，歪歪扭扭……”
“前边有什么在吸引着我……”
“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张清貘无所谓地点点头，老头这个意思就是，不怎么看好啊……
“我这个年纪？”
“你这个年纪不是爱忘事吧？”
“超过十岁的记忆，你现在都不记得了？”
“不是故意打击我吧？”
小道士张清貘有点不那么信，可要说老头故意逗他，似乎也没有那么无聊……
老头就不是个太无聊的人……
“人是很能忘事的……”
“就你现在这个年纪，再过十年，你都会记住刚才那个你远远看过去想要记在心底的身影……”
“可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那要经历许许多多的事，一些事就这样被遗忘在角落……”
“又可能，再过十年，你的心里就会认为，刚才那个转身，那个凝望，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事……”
“人有时候，也就那么一回事……”
“别以为自己就比一个动物高级太多……”
老头来了点人生哲理。
张清貘当然是不感冒，但也没有翻白眼。
“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要告诉我，叔本华走出龙虎山是要到哪里去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都有点要怀疑，这个老头是不是跟其他凤鸣阁的大法师搭上了关系。
“不……”
“叔本华在东大陆要到哪里去，需要你告诉我……”
“我现在想到的，也想要告诉你的……”
“是有一些重要的事，我想起来了……”
“在我这个年纪，让我认为重要的事，居然大都跟这个叔本华有关……”
老头的感慨开了个头，没完没了。
不过，张清貘也不反感，因为他也是真的有感慨，在他感慨的时候，甚至就是伤感的时候，有一个人在旁边，也真的在感慨，感慨不可挽回的流年……
感觉挺不错……
感觉，是很好的……
“说。”
张清貘说话言简意赅。
“在以前……”
“我们的关系也是相当不错的……”
“尽管谈不上很好……”
“但能谈一谈……”
“很多东西就能谈一谈……”
老头还是那个样子，情绪上沾染了一点点怀念。
而就张清貘在旁边猜测，经过这两个人上龙虎山的这一趟，他们应该是翻脸了，正式决裂。
这龙虎山，还真的是有点邪门啊……
张清貘嘀咕过后，嘴上挑个刺：
“你不是说，你们见面的次数其实很少吗？”
张清貘觉得这个话跟之前听到的有些出入。
“当面交谈，私密交谈的时候少……”
“但如果说，在一些社交场合，见面的次数并不少……”
“我们都是贵族……”
“贵族，什么时候都要讲体面……”
“一般打不起来，打不起来的时候，大家都要讲和气……”
老头解释。
“那挺不错……”
张清貘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
“在一些闲聊中……”
“我觉得，叔本华好像很喜欢打听血族的消息……”
“这自然引起了我的注意……”
“所以，在这样场合，他也愿意跟我多聊聊……”
“因为，作为一个贵族，在一个标准的社交场合，所谓的上流社会的社交中……”
“如果不能装作与其他人侃侃而谈，那也是一件很让人讨厌的事……”
“因为，这就是一个失败者的写照……”
“我们都得装得像模像样，从小耳濡目染，基本人人都精于此道……”
“不管是对于他来说，还是对于我来说，在这样的场合里，能谈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
“那都是神的恩赐……”
“就这样，在其他人目光的注视下，对这个话题，我们谈得很多……”
“某些地方，还很深入……”
“因为是事关血族，这个貌似已经消失了的种族……”
“我们都谈得很尽兴，因为再离奇，那也是一个故事，不会有人太注意这一点……”
“更不用担心冒犯了谁……”
张清貘点点头，对此他没有什么好评论的。
贵族啊，上流社会啊……
让人有那么一点想开眼界的渴望。
“你是说，这个人，有长生的想法？”
“嗯，应该说，志向！”
张清貘点头，吸血鬼，可以靠吸血就永远活下去嘛，这是一个老观念，叔本华本人肯定知道，但好奇肯定是有好奇的……
他想找到吸血鬼，现在又上龙虎山，那就是，希望用东方的法门实现永生的想法？
嗯，不一定全都是东方的法门，或许是东西结合……
嗯，也说不准……
不会吧，叔本华要修仙？
啥玩意？
叔本华敢打这个主意，是不是有点小看龙虎山的道人了？
我们这些正宗的龙虎山道人都没修明白，你一个外来人，还是外大陆，居然认为自己能成仙？
嗯，应该是东西结合……
张清貘心里还是不认为这玩意有这样的自信，直接挑战高难度用龙虎山的法门直接修成仙，可能就是利用他山之石……
“他有想法……”
“想修仙？”
张清貘沉吟片刻，再问。
“他没再说……”
“但有后续……”
“后续，他跟外人没有谈过，跟自己的族人谈论过……”
“他确实跟你想的一样，并不是想修仙……”
“而是长生种……”
“他想成为长生种……”
“按照他的说法，现在这个时代，只有蕴含在血脉里的力量，才能比较长久的存续……”
道理倒不是很认可，只是……
张清貘略显迟疑，说道：
“长生种？”
“现在……”
“还有那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