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
黑色的身影笑嘻嘻，心态很轻快，他扬起手将一直都竖起包裹着头的兜帽扯下，露出了真容，一张十分年轻而阳光帅气的脸庞……
这符合所有人的想象，这样的一个人，自然是有着这样的一张脸，英俊潇洒而有书卷气……
但很多人都不曾设想，他这张脸最亮眼最让人过目不忘的特征，是头顶上沿着脸庞落下的一头蓝发！
仿佛是纯天蓝的颜色，倾泻而下，半边脸庞都被湛蓝色的发丝遮住……
“对了，你为什么用东方语言跟我交谈……”
而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跟小道士相处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呵呵……”
“老头……”
“因为我并不想杀你……”
很凑巧，眼前这个蓝发人的态度也很熟悉，正是那龙虎山小道士的态度。
对面的年轻人，那微笑而扬起的嘴角，此刻再度翘起一个高度，已经有了点夸张，一般人都不可能在笑的时候嘴角翘到那个角度，已经单单靠形象就有了点怪诞的意味……
“哼！”
“你认为你可以杀我？”
老头当然不信，在小道士问他的时候，他不信，现在当着蓝发人的面，他也同样不信。
“我有点自信，我可以杀了你……”
蓝发人依旧轻松，心态没有怎么变，并不因对面老头的神色逐渐凝重而跟着凝重起来。
“为什么我们不用原本的语言，你就不需要杀我……”
老头依旧不以为然，只是就问题本身继续追问。
“呵呵……”
“很简单……”
“一点都不复杂……”
“看您穿的这一身，应该是个道士了吧？”
“是道人……”
“当个道士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现在也已经成了一个东方人了……”
蓝发人打量了对方一番后，左右扫视，走到一张空着的椅子旁，顺势坐下。
这个模样，换了一个更为放松且没有一点攻击性的姿态……
“所以，就算远在西大陆的人，不管是占卜师，还是预言家，就算是那两位可以用圣经预言的教皇陛下……”
“都看不到两个东方人的痕迹……”
坐下，翘起二郎腿，近乎有点半躺下的姿态，姿态更为放松，毫无警惕戒备。
“伯爵，我提醒你……”
“在见到我的整个过程，都要保持着一个东方人的形象……”
“要说着东方的语言……”
“最好就再穿件道袍吧，当然，你要不愿意穿，那也没关系……”
“应当也不影响什么……”
并无肃杀的氛围，可就是话里的内容，让人忽视不了，而且，就现在这一嘴说的，离奇。
“哼……”
“你觉得，你一定能压制我？”
老头不服气。
他心有倚仗，并不觉得自己落入下风，即便是最坏的情况，那也可以保存己身。
狮子，就是勇气的象征！
他并不缺乏勇气。
“呵呵……”
“能不能压制我，你都会选择继续说中原王朝的官话……”
“因为你就是那个老奸巨猾的阴险人物……”
蓝发人摇摇头，感到好笑。
“你知道吗？”
“我有好几次，都想着是不是搞掉我们的国王陛下……”
“但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存在……”
“我放弃了……”
“你知道吗？”
蓝发人的精神一下子亢奋起来，刚才那个角度的嘴角弧度再度勾起。
“你知道亲手抹杀了国王陛下，这会带给我多大的精神愉悦吗？”
“这让我感到恼怒……”
“有好几个夜晚，我发病的时候，我真的有点控制不住内心的冲动，要亲手摘下你的脑袋来泄愤！”
蓝发人的右手抚上自己的左胸，即刻展现出来的像是一个患病的模样，有些脆弱，也有些让人心悸。
“呵呵……”
“这是你第一次袒露出你内心的疯狂……”
这一回轮到老者笑了，淡淡的嘲讽伴随轻笑声传出。
“杀个人而已，这有什么疯狂的？”
“而且，杀的是一个贵族，那就更不需要在意了……”
蓝发人摇摇头，不认同对面的观点。
“你的意思是，杀一个贵族，无需在意……”
“而杀一个非贵族，反倒让你无所在意……”
老者皱起眉头，同样透出一点点嘲讽。
“可以这么说吧……”
蓝发人懒洋洋，浑不在意。
“好像在你的心目中，贵族在非贵族之下，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一样？”
继而嘲讽，嘲讽对方的嘲讽。
“哦，确实，是这样，你是这样想的……”
“都这么想啊……”
“这个世界真是肮脏……”
“真想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依旧懒洋洋，但又很矛盾的，透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你确实挺疯狂……”
老头点头，仿佛是此刻终于验证了长久以来内心的猜想。
“我对这个世界，还是有点喜欢的……”
“并没有毁灭的欲望……”
“相反，这个世界还是很有意思的……”
“而这里面多有意思，我说给你听，你也不能理解这其中的趣味……”
“所以，我就不说了……”
蓝发人说完这番话，那种恐怖感立马收敛，只剩下一点点的余味缭绕。
“老头，看你这个样子……”
“有恃无恐啊……”
“原本，我还以为能够吓你一跳呢……”
“没有惊喜啊……”
“真是让人觉得情绪低落呢……”
蓝发人微笑着，摆摆手，姿态跟之前与龙虎山道人打交道的时候，有着巨大的差别。
“哼……”
老者除了冷哼一声，没有更多表示。
而对面的年轻人笑容依旧，很轻松，很是灿烂，也很是瘆人，当然，从一开始笑容就透出轻佻。
“伯爵……”
“你有倚仗？”
“是你们家族的那头狮子？”
“我一直很好奇……”
“除了那头威猛的狮子外……”
眉头一挑，停顿了一下，貌似是在改口，原本要说的不说了，说别的。
“啊，也就是那头倨傲的狮子，看着真是让人觉得不好惹啊……”
“不过有点蠢就是了……”
“在以前打照面的时候，竟然敢盯着我那么长的时间……”
“被我发觉了……”
“更蠢的就是，它好像没能察觉到，我已经察觉到它在注视着我……”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浮夸起来，嘴角一下子往上边翘，一个很大的角度，歪着嘴笑，有股邪意。
还不是很明显。
但狂妄傲慢，总是少不了的……
“你是说，你能看到我身上的狮子？”
老者大惊失色，眼眸在一瞬间精光闪烁，而后脸色很快就阴郁起来，双眉紧锁，深深压下……
此时老者的眼神，宛如一只凶猛的野兽，阴狠又孤独。
“嗯？”
“不是吧？”
“你还不知道？”
“难道，那头狮子没有告诉你吗？”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好一阵笑，笑得有点喘不过气，而后又猛然一顿，笑声不见了，一个冷峻的声音出来，情绪又是一个大的起伏：
“伯爵，你真是个废物！”
蓝发人摇摇头，但那个姿势是更往下了，近乎躺着……
似乎，这一刻，他对老者的戒备达到了最低，缘故在于实力。
“你竟然不能感受到你身上的狮子……”
“竟然不能驾驭那头狮子？”
“怪不得，看到那头狮子的时候，它是如此的倨傲……”
“它那样的愚蠢，是源于你太弱小啊……”
蓝发人的话语，非常有侮辱性，但又奇怪的，在口吻中，却是淡淡的，没有什么鄙夷……
而老者的脸色越发阴郁，但对于这一番十分明确的贬低却没有太大的发作……
是没有一点发作！
只是那种凶手受伤时的孤独与压抑，还有仇恨，弥漫在空气中，几乎都可以让人嗅到……
那种味道异常的浓郁……
可就是这样的时刻，一声轻笑将这样的沉闷氛围给打破，像是漏了气，那种味道迅速消散……
蓝发人的情绪又是一个突变。
“呵呵，你也不用摆出这么个刻意的模样……”
“你刚开始的惊讶，是真实的……”
蓝发人摆摆手，随着这个动作，老者的脸色也跟着有一个变化，立马收敛起那种阴郁，变得正常起来……
跟平常没有区别……
立马就恢复过来……
“你确实是不知道……”
“但你惊讶归惊讶，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并不像你现在表现出来的那么介怀……”
“你现在这个表情，是装出来的……”
蓝发人站起来，看着对面的老者，似笑非笑，他动起来，慢慢地走过去，走到老者的近前，在只有一个身位距离的位置，他停了下来……
“刻意表现的表情，其实表现出来并不怎么刻意……”
“你真正在意的……”
“也就是想遮掩的……”
“我之前的那个问题……”
这个时候，蓝发人又开始笑了，没有声音，只是嘴角裂开，笑意在慢慢打开……
眼神看着老者，在这个距离，注视着老者，就像是在狠狠地盯着老者……
但又没有那种恶狠狠的意味……
因为那嘴角勾起的笑意，且因为那勾起的幅度太大，笑意完全遮掩不住……
“除了你的那只愚蠢而倨傲的狮子外，还有一头老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