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点也不是太难理解……
深沉的感情，总是很复杂的，可能连当事人都难以清楚描述……
甚至，连老头自己都未必清楚自己对自己父亲感情有哪些丰富的意涵……
一个男人，对自己父亲的感情总是复杂的，总是难言的……
男人之间啊……
这是两代人的传承，也是两代人的战争！
“生不逢时啊……”
“可能我们现在这一位也是……”
“如果可能，我们是否愿意跟这一位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张清貘见老头有点情绪上头，对于这样的深厚感情，他觉得老头自己也不愿意宣泄在外人面前……
于是，他就转移了话题。
老赵啊……
这个世界，但凡深沉一点的话题，有一点高度的对世界本质的认知……
在这个时代，就已经绕不开这个人了……
“很迷茫……”
“对于我来说，倒是愿意……”
“对于你来说，多半也是个好事……”
“有可能，我们见证神迹的诞生……”
没想到，这老头竟然还有这样的胸怀和期盼。
神迹啊？
张清貘不敢往下问了，这种事，即便是离当事人有着千万里路之遥，但因为其神通广大，任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在稍稍感慨过后，两人俱都心照不宣转移开了话题。
“对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老头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什么？”
张清貘没能跟上反应。
“我愿意告诉你我的家事……”
“还有一个原因……”
“我想当个道士……”
老头居然有点犹豫，有点扭捏。
这让人不好理解。
“你刚才就说了……”
张清貘觉得，这不是一个原因吧，真正的缘由在后边还没说呢……
“道人的传承……”
“基本都是师徒传承……”
“我想拜你为师……”
“当然就是一个仪式……”
“我不寻求成为龙虎山的道人……”
老头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一点都没让张清貘有感到错觉的可能……
但张清貘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啊……”
小道士张大了嘴巴，心里的疑惑根本就藏不住。
“啊，这个不能……”
“很明显是，不能……”
“不能……”
“办不到……”
张清貘反应过来，就开始表态了，他的本意很善良，就是单纯不想坑这老头。
“为什么？”
可老头不领情，追着让他坑。
这让他很无奈……
“因为，小道我以后可能会当上龙虎山天师……”
“最差也是大峰的峰主……”
“这两者都不能收徒……”
张清貘实在无奈，简直是措手不及，谁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态发展？
“你说的收徒，是指传承龙虎山的术法体系和教义体系？”
“我不需要这个……”
“我要在家族中，建一座道观……”
“需要有一个渊源……”
“我们看重根基和传承的脉络……”
“我不是龙虎山的道士……”
“我不传承龙虎山的道统和教义……”
“我个人接受的信仰是道教……”
“不是道教的龙虎山……”
“我想要的是，成为你个人的弟子……”
“就是挂一个名……”
“我也并不传承你的术法，和教义体系……”
“我自己要成道教一个派别……”
老头现在的表情只有严肃，那种刚开始还有点扭捏和不好意思的表情，完全没有了……
“一个道观？”
“一个派别？”
“谁会承认？”
张清貘真的忍不住翻白眼，可老头的这个说法，理论上倒是成立。
只是会被别人笑！
按他这个搞法，一个连道士都不是的人，自成一个派别，那岂不是道教有多少人就可以成多少宗派？
这不就是一个笑话？
“是……”
“这就是孤独的狮子……”
“我一个人的旅途……”
“这就是我的无畏……”
张清貘想笑，但想了想，老头好像不是在开玩笑自嘲，是很认真的，也就没笑……
他顺着想，可能还真的很严肃……
“嗯……”
“可以说得上是大无畏了……”
“真不怕被人笑死……”
“不过，如果是记名弟子的话……”
“那应该也行……”
“你不会到处去传教吧？”
张清貘有点担心，他的名字在西方世界丢人现眼，这玩意，摆明了是为了套牌，借壳上市……
他没有那个闲心去在这个貌似闹剧的严肃的事中，找到那么一点对他很有利的元素……
可能有，但他觉得，还是笑料更多……
他成了一个道教宗派的祖师？
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同时，也是一种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羞耻感……
最后，还有一丝丝的虚荣心。
感情很复杂就是了。
“我没有那个闲心……”
“我估计，就我这个派别，都填不满一个小小道观……”
“可能三个人都没有……”
老头很干脆否认了小道士的妄想。
“那你得努力啊……”
“也行吧……”
“我是你的家族骑士……”
“我要给你打工……”
“还是长工……”
“你是我的领主……”
“现在，你要成为我的徒弟……”
“虽然是便宜徒弟，只是个记名的，不传授真经绝学，并非道统之流脉……”
“但是也是师徒……”
“东方有一句话，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
“你是我的领主，我要向你效忠……”
“我是你的师父，你事我如父……”
“这样，大家就打平了……”
“大家回归最初的状态……”
“完全清白的身份……”
“大家以后就谁也别扯什么身份义务……”
“大家都是陌生人……”
“熟悉的陌生人……”
虽然感到可能也是坑老头，但现在这个身份一出来，他发现，大家就可以有一个很好的相处状态……
谁也不欠谁……
谁也不比谁大……
至于是不是坑老头……
张清貘也感觉不一定就不行，虽说是个梦，可这玩意也不求传承，只是一个仪式……
也就是，一个场面活，象征性的，意思意思一下……
如果没有太实质的意义，那完全可以充这个场面！
“行吧……”
“现在就举行拜师仪式吧……”
“老头，小道我再次提醒你……”
“你不是龙虎山的道人……”
“你只是我这个龙虎山道人的记名弟子……”
“也就是，龙虎山的传承，与你无涉……”
老头同样正色，尽管他原来就是一本正经……
“你要我当龙虎山的道士，我还不想呢……”
“我只是想当一个道人……”
“从心所欲，选择自己真正想要向往的信仰……”
“道教的理念，可能比其他的宗教更与我契合……”
“龙虎山，与我无涉！”
张清貘同样正色，不见丝毫儿戏和轻浮……
“那你跪拜吧。”
老头一听，当即倒下身去，推金山倒玉柱，四肢趴在地上，对着一个小小年纪的孩童行跪拜礼。
“砰！”
“砰！”
“砰！”
结结实实，老头叩了三个响头。
“礼成……”
“这就行了……”
“主要是跪拜磕头，喝茶什么的……”
“条件简陋，那就这样了……”
张清貘开始态度轻松下来。
“唉……”
“东方喜欢跪拜啊？”
“但凡是大一点都仪式和礼仪，都有这么一环……”
“真是个……”
张清貘瞧那模样，应该是老头想说点贬低的话，可惜，没找到好词……
“还喜欢磕头呢……”
张清貘也谈不上喜欢，甚至有点认为不合时宜，可现在要大谈劣根性的问题，也有点难为他，他开不了这个口。
“那就行了……”
张清貘只能这样再拐弯。
“行了？”
“没有什么感觉啊？”
老头低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好像琢磨着味……
“本来就没有感觉……”
“就不是骑士精神的那种东西……”
“就是一个仪式……”
“单纯就是社会性的心理认可……”
张清貘觉得这玩意，只能是一个组织方面的事，哪怕这是一个有着神灵的世界……
现在神灵毕竟不能下来……
“小道长，你真的很熟悉我们的话语……”
“以后你要是到西大陆游历……”
“你会很适应的……”
老头又是对小道士的语言风格发出感叹。
“小道我是不会去的！”
张清貘摆摆手，不管老头是诚心诚意，还是想要蛊惑他，后边是否还有后手……
他都不会跑去西大陆的……
这玩意就是一个梦！
他哪都去不了！
不过呢，这句话反过来说也成……
这是一个梦，他也可以到任何地方……
哪怕是见一见天上的神明……
哪怕，是见一见龙虎山道人在心底念叨着的，赵方天……
话说，他有没有可能见一见赵方天呢？
可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他作为一个虚假，就会在瞬间于这个世间破灭……
太阳出来了，露珠就消散了……
他一个人，如露珠消散……
委实是恐怖！
“老头，你觉得……”
张清貘犹豫着，是不是要问出口……
可是，这是他能见到的唯一一个西方人……
下一次再见到西方人，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会是谁？
“你说。”
老头平静点头，愿意解答他的疑惑。
“你说……”
“这个世间，这个时代……”
“还有人能够成神吗？”
张清貘觉得，就现在而言，他所看到，所听到的，所感受到的，还有用鼻子嗅到的空气中的味道……
都在佐证一个事：老赵还没有决定走成神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