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貘在老头旁边什么都没说，静静待着，与之静静地看着西边要下山的太阳。
整个天边都被染红了，颇有一些余味，也有着一点点象征意味，正如是特殊时刻的特殊意象。
这一点可能对于老头是成立的，看着老头这个模样，好像生死关头走过一轮，内心有所感触，感觉整个人的生命都快要升华了……
可张清貘并无此感触，只是觉得，今天的落日稍稍有些比平时要长久一点……
但再怎么长久，太阳都已经悬在山顶了，总归还是要落下的……
当太阳落入山巅的那一刻，整个天地立马就灰暗下来……
两个人，就在这个小院子里，静静感受这没有光亮的场景，一阵子之后，他们的眼睛已经适应了眼前的灰暗。
“老头，那小道回去了……”
“就这样吧……”
张清貘本还想说些安慰的话，但一时半会说不出来，而且，现在这个场景，好像也不是死了人的场景，老头是有点感伤，可也就触景生情而已……
“你回去吧……”
“这里没有危险……”
“叔本华应该就是下山了……”
老头对着他点头，跟他告别，但他还是那样，还要在这个位置，静静地再坐一阵……
看样子，老头这一回的感触真的不小，需要更多的时间消化……
张清貘对着他行了个道揖，然后转身离去……
唉……
本来还想跟老头商量一下对策，没想到就这样完事了……
本来以为会是个危机，没想到就已经结束了？
嘿……
他一边还挺紧张的，一边还挺兴奋，我原本还挺想见一见这个叔本华的……
蓝发人？
一头湛蓝色的头发？
像天空的蓝，还是大海的蓝？
一头蓝发的人？
还挺少见……
他想见一见，有一头红发的人……
一边走着，一边琢磨……
都是些没有太要紧的事，都挺无聊……
可现在的他，一点头绪都没有，最了解情况的老头，心绪不宁，嗯，是太平静了，还真有点看破红尘的道人模样……
没有空跟他商讨什么对策……
当然，也是因为问题已经算是阶段性解决了，后边已经没有大的风险，只剩下些事务性的活计……
也就这样吧……
现在危险解除，那股子发自内心的紧张不再，他才感觉到这个虎头蛇尾的，有些遗憾……
没能跟蓝发人打过照面……
嘿……
“吱嘎……”
张清貘一边事后的勇气倍增，一边打开房门，今天就算是结束了……
等一下早一点躺下，看看能不能再回到那个小教堂……
能应该是能的，可见到抱李子道人的概率，可能性应该很小……
可能性极小啊……
“小道士……”
张清貘立马吓一跳。
才刚一只脚踏进来，当即被黑衣人叫住了。
张清貘一扫眼，顿时又有点来气，更来气了，这货还是躺在床上，眼睛还闭着……
“什么事？”
“吱嘎……”
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同时手上动作加快，迅速关上房门。
“事情有变……”
黑衣人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小道士。
张清貘心里立马咯噔一下，这个瞬间，让他有种错觉，好像他犯了什么错，以致造成了什么严重后果，而他要负全部责任。
可他什么都没干啊！
“你不是要不干吧？”
张清貘一瞬间想到了最坏的情况，那就是黑衣人不干了，仪式的问题，他得自己想办法。
“不是，我说过的话，肯定算数……”
“只是现在有点变故……”
“可能是来自龙虎山天师……”
“你也是凤鸣阁的大法师了，应该也会收到风声吧？”
“你去打听一下……”
“有些变故……”
“你的事，先缓缓……”
“先缓一缓……”
说完，黑衣人闭上眼睛，又躺下了……
“不是吧？”
张清貘怪叫起来，心里有点虚，同时也想以此掩饰自己知情。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
黑衣人心里接过话，有些疲惫地感叹，闭上眼睛，自然看不到小道士的表情，但听得到他的叫唤，是有点生气了……
但好像也还行……
还能稳得住，没有跳脚……
她回想起了今天跟老天师交谈时候的情景……
本来只是随随便便的聊天，可突然之间，老天师整个人都变了一个模样，就像沉睡许久的凶兽睁开了眼睛，散发出凶悍的气息……
……………………
“天师……”
“你不好奇现在龙虎山上是个什么模样吗？”
黑衣人自感非常头疼，之前她还以为跟老天师达成了默契，完成了一个交易，可没想到现在再一次出现在这个巨大的宫殿内，见到的老天师还是老样子，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默契……
还是老样子，微微闭着眼睛，像是在调息，也像是在打瞌睡，就差没有时不时晃一下脑袋……
这不行啊……
如果老是这样，那岂不是等于回到了之前，所谓的默契，所谓的交易，都是说一说……
嗯，这就是一个默契啊……
不留文字，也不会亲口许诺，只有意会……
为的就是现在这个场面……
如果不愿意，随时可以中断……
于是，黑衣人把心一横，说了一个比较刺激一点的话题。
“有好奇……”
“但应该也就那样了……”
“如果龙虎山有大变动……”
“贫道可以感知到……”
“贫道毕竟是龙虎山的天师……”
黑衣人点点头，而内心则有点波澜，没想到老天师对这个问题，好像谈兴很好的模样？
嗯……
是了……
他还回去过……
他现在说这个，无非就是想要借我的口来旁敲侧击一下，探听龙虎山的现状……
虽说老天师对于皇帝极为防范，都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竟然可以让别人来顶替自己成为龙虎山的天师……
当然，就理性而言，看似有些魔怔的心态，其实很有必要……
确实是有点危险了龙虎山……
老天师确是没有做错……
“嗯……”
“龙虎山出现了一个新鲜事物……”
“一个可以掌控整个道教事务的机构出现了……”
“是权力机关……”
“也是一个神职……”
“嗯，整个道教的神职……”
黑衣人当然不会选择不遂老天师的愿，但她更应该注重将小道士推销出去……
要多谈谈小道士，多给他说好话……
嗯，不能……
这样搞，不一定就有一个好结果……
没准就是一个好结果，好心办坏事……
嗯，那就如实回答？
说小道士，是个有点讨人厌的小鬼？
嗯，又有点不那么如实，讨人厌，也不是总是讨人厌，只是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而小鬼，是不是小鬼？
年纪小，那肯定是的……
那心智上成熟，应该一般成年人都有所不及……
“道教事务？”
“神职？”
“这是抓了整个道教的权……”
“又分了龙虎山天师的权柄？”
老天师闭着的眼睛，撑开一点，成了眯着眼，露出一条缝，这条眼缝里也没看出有精光闪烁，也没有威势爆发。
“这是皇帝的行事？”
黑衣人对这个事的内情，也是一点都深入不了，表面上对外说的，就是参照西方大陆的宗教组织，搞出一个统一的道教会。
而这个太清宫凤鸣阁，就在整个道教的机构，设置在龙虎山，人员也都是龙虎山上的。
只是，这里边怎么选拔任用的，谁也说不清楚……
皇帝有没有在其中发挥作用？
很难说。
可能只有里面的大法师才会清楚了。
嗯，还有现在那个不知道真假的龙虎山天师……
嗯，还有一个人除外，那个小道士也是凤鸣阁大法师，但他肯定不知道……
如果不是自己通过魔镜得知有一个新晋的凤鸣阁大法师，且因为有过接触，才能准确知道……
那么她是万万想不到，一个十多岁的小娃娃会成为这样一个大人物。
道教在东大陆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
尽管在东大陆，宗教神权的地位，总是给人差了点意思，这不仅是在世俗的层面，就是在道教内部，西方世界的那种宗教氛围，也难以在道教内部出现……
这一点也不仅是在道教，其他东大陆的宗教都是如此情形，只是道教最为明显……
东大陆，还是更重个人的修行……
对于神明，敬而远之的态度是主流。
“好像是这样吧……”
“其实这里面的状况，谁也不知道……”
“皇帝有没有在其中使力，也没有人知道……”
“但有些人的猜测是这样……”
“这已经出现了阴谋论的趋势了，但凡是不能参透其中奥妙的奇事异事……”
“很多人愿意，将之归因在皇帝身上……”
黑衣人小心翼翼，说起这个话题这个人物，总不免要小心谨慎。
“赵方天，应该参与了其中……”
“撬动了整个道教，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和实力……”
“如果不是他参与其中的话，武当第一个会反对……”
“武当，相对于我们这些道教宗派，其实他们更愿意跟大佛小丛林里的那一个专注武道的派别亲近……”
“可惜，想法是不错……”
“一道一佛，以武入道？”
“是不错……”
“可并不对等……”
“武当的实力，跟人家有差距……”
“实力不匹配，是难以长久的……”
“哪怕是那些个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