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骑着马在森林中疾驰,茗灵铃颤着声音:“甩开他们了吗?”
“嗯。”
“你伤的怎么样?”
“……无碍。”少年话音刚落,茗灵铃就听到一声身后的人忍不住轻咳一声。
茗灵铃感觉有些不对劲:“你先停下来,让我看看你的情况。”
“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少年的话没说完,就被茗灵铃粗暴的打断:“不行,快停下来!”
见少年的手仍执拗的攥着缰绳,茗灵铃直接伸手覆在其上,少年的手没有一丝温度,比这茫茫冬日的感觉还要冷,她暗道不妙,毫不犹豫的勒停马匹:“吁——”
“下马。”少女的声音带着种不容置椽的坚定。
少年沉默片刻,依言下马。
茗灵铃直接跳了下去,然后立刻转身看向苏衡,她一下子就看到了深深刺入他的后背的那支利箭,少年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茗灵铃吓坏了,她忙拉着苏衡坐在树下,躲避悠悠落下的雪花,她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别、别怕,我知道怎么处理箭伤,我、我在手机上看到过的!”
她极力忍住快要流淌而出的泪水,不想苏衡这时候还担心她,可是当她弄开那一处的布料,看见那流淌下来的深紫色血液时,忍不住哭出了声:“怎么办啊,苏衡,箭上、箭上有毒。”
“……嗯。”少年却毫不意外的样子,他动作轻柔的将少女的泪水拭去,露出安抚性质的微笑:“……别哭,我……多活了十天,已经……知足了。”
茗灵铃不住摇头,她站起来:“我去找洛长卿,我和他回去,让他拿出解药!”她可以跟洛长卿回到皇宫、可以答应洛长卿给他当皇后的要求,可以一辈子老实待在那个黄金铸就的‘囚笼’里,只要洛长卿给她解药,让苏衡活下来。
可是她却被苏衡拉住了衣角,茗灵铃转过头,少年冲她摇了摇头:“……你找不到他,这支箭……就是他射的。”苏衡的眸子里仿佛有潋滟的波光,他冲她微微一笑:“……我的时间不多了,可不可以……陪我待一会儿?”只要一会儿就好。
茗灵铃坐了下来,强烈的悲伤化作泪水不住的涌出眼眶,看着他的生命逐渐流逝,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苏衡的嘴角有深紫色的鲜血涌出,他却混不在意,只是轻声询问:“能不能让我……再为你绾一次发?”
茗灵铃点头,她背过身,努力压抑着悲痛的情绪。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少年颤抖着双手,吃力的牵起一绺乌黑的长发。
茗灵铃紧紧闭上眼,颤着声音开口:“苏衡,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少年咳嗽一声,血滴落在了洁白的雪地上:“我知道……”从你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举止行为、从你不经意间透露的关于家乡的话语,他就已经猜到了茗灵铃的身份。
茗灵铃哽咽着说:“还记不记得……初次见面回皇都时,我问你意思的那句诗?”
不等少年回答,她就自顾自的开口:“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来生愿。”
少年的手突然一颤,紧紧捂住心脏的位置,神色带着丝隐忍。
茗灵铃转过身紧紧抱住他:“如果……如果真的有来世,你要记得来我的世界找我,我在那个世界……也叫茗灵铃。”
“好。”少年缓了缓,轻轻推开她,从衣袖中拿出一支银色的,镶嵌着蓝色宝石的发簪,发簪尾端,是一朵绽放的蔷薇花。
他扶着茗灵铃的肩膀,艰难的将发簪戴在她的头上:“很好看……”
“你这几天晚睡……是在做这个?”茗灵铃艰难的开口,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死死咬住了唇,阻止自己在苏衡面前泄露出更多悲伤。
苏衡的目光渐渐涣散起来,他再也无法忍受这强烈的疼痛,死死按着心脏的位置,身体蜷缩着微微颤抖,疼得说不出一句话。
“……苏衡!”茗灵铃伸出手,将少年揽入怀中,她紧握着少年的手:“不要再忍了,很疼的话就喊出来好了!”
苏衡闷哼一声,嘴角有更多的血液流出,茗灵铃手忙脚乱的拿自己的袖子擦去流出的血迹:“苏衡……苏衡?苏衡!”
少年张了张口,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忘了这里发生的事……回到、你的世界去吧。”
话音落下,少年棕色的双眸缓缓闭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苏衡——!”茗灵铃不可抑制的大喊出声,然而总是会笑着回应她的少年却再也无法开口了。
茗灵铃感觉心破了一个大口子,空洞的可怕,她紧紧抱着他,不愿意接受他已经变得冰冷的体温:“苏衡,你醒醒。”她哭着说:“你说过,没带我上到七阶之前都不会死的……你答应我的,你醒过来啊!”
寒风吹拂而过,带来片片冰冷的雪花,彻骨的凉意似乎要完全冻结人的灵魂。
“沙沙。”
鞋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悠悠响起,戴着黑色斗笠的女人终于找到了目标,步履不停的走了过来。
茗灵铃见有人过来,站起身挡在苏衡身前:“你要干什么?!”
女人不答话,只是狠狠将茗灵铃开,茗灵铃站立不稳,狠狠撞到树干上。
女人微微俯身,伸手试探苏衡的脉搏,茗灵铃挣扎着站了起来,脚步踉跄着扑过去推开她:“滚开!你不配碰他!”
女人被推的后退好几步,一阵狂风刮来,吹开了她的斗笠,茗灵铃看着她,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是你?!”
女人见被识破,索性摘下斗笠,神色淡漠:“没错。”
茗灵铃咬牙:“莫涵,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莫涵出卖了她与苏衡的行踪。
“因为我喜欢他。”莫涵的语气冷漠极了:“只要是妨碍到他的,我都会一一为他清除干净。”
“谁?洛长卿?”茗灵铃悲哀的笑出了声:“你为了他,背叛了我们三年的友谊?”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定睛看向莫涵:“庄袖他们所居住的位置地点,也是你透露给洛长卿的?”
“围堵他们的人是我派去的。”莫涵走上前,她避开茗灵铃的盯视,声音冷漠的像这幽幽的寒风:“把苏衡的尸体交给我,我可以放你走。”
“你做梦。”茗灵铃冷笑了一声,捡起地上的佩剑:“除非你杀死我,不然我是绝对不会把苏衡交给你!”
莫涵皱了皱眉,锐利的目光如箭般射向茗灵铃,茗灵铃毫不畏缩的回视,半步不让。
“……算了。”莫涵移开目光,突然挥剑砍掉了茗灵铃的袖角:“陛下问起来,我就说苏衡死后,你悲恸欲绝,纵身跳崖……你走吧。”
茗灵铃没再看她,解下自己的大氅裹住少年的尸首,费力的背起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远。
苏衡比她高一些,即使茗灵铃用尽全力,也还是不时让他的鞋子蹭到雪地上。
“没事的,苏衡,我带你离开、我带你离开这里。”茗灵铃喘着粗气,脸冻的通红:“我们会回到木屋,在这之前,我允许你睡一会儿,但是……你一定要记得……要醒过来。”
茗灵铃毕竟是个小姑娘,不一会儿就力不从心起来,一个不注意,绊到了被雪掩藏的树根,猛地扑倒在地。
她慌忙坐起来去看苏衡,少年躺在雪地里,脸上蹭上了些泥土。
茗灵铃抱住他,终于抑制不住满腔的委屈,坐在雪地里大哭起来,她的哭声是那么绝望而悲凉,那种深切的悲意似乎能传递到所有听到的人心里。
纷扬的雪花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下的更大了,狂风呜呜吹着,似乎在奏响送别的哀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