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悠闲自在的过了五天,在第六天的傍晚,茗灵铃再一次拉着苏衡坐在了木屋外的阶梯上。
归期将至,茗灵铃却在这几日的相处中,对这里更加不舍。
后天就要启程前往鹿角山等待月食,然后……就要和这个世界永别了。
她会回归到原有的生活,去学校读书,毕业后找一份工作,平凡的度过这一生,彻底与这个世界切断联系。
那……苏衡呢?
茗灵铃抿了抿唇,低声问:“去鹿角山汇合后,我就要和朋友们一起回家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少年低垂着头,语气里第一次带着不确定:“我……不知道。”
原本,他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死亡的结局,可是在最后的时刻,茗灵铃却突然闯入,坚定的要带他走,两人在木屋中生活的这几天温馨而美好,但她走后,他又能去往何方?
“大概……还会一直住在这里吧。”苏衡声音淡淡的,出口后就轻易消散在空气中。
茗灵铃看向他:“你可以稍微伪装一下,重新回到民间,去做你想做的事。”你那么厉害,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可是,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守护在茗灵铃身边,让她一辈子平安顺遂。少年轻轻将少女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好:“好,我会的。”
茗灵铃心中有股难言的失落和酸楚:“要是……你遇到了心仪的姑娘,一定要记得主动争取。”
苏衡神色一顿,他垂下眼帘:“好。”
“叮。”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茗灵铃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机。
古代旅游团。
莫涵:灵铃,我已经从皇宫出来了,你现在在鹿角山吗?
茗灵铃打字回复:没,我和苏大人在月灵山的木屋里住着,打算后天往那边赶,你先去,然后在那儿等我们就行。
莫涵:好吧,那你们多加小心。
茗灵铃收起手机,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她从台阶上站起来,冲苏衡伸出手:“哎呀,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屋吧。”她扯起嘴角,努力使自己的笑容看上去正常些:“明天是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我们两个可得好好安排!”
两人在第七天起了个大早,按照计划表上的内容一一玩乐,黄昏时茗灵铃强行把手机塞给苏衡,威胁对方今天必须帮她打上七阶,直到天色暗沉下来,茗灵铃才把手机收起来,很遗憾,距离上七阶的目标还差了一点儿。
“咦?”茗灵铃拽了拽苏衡的衣袖,指着微敞的木门:“快看!下雪了!”
晶莹的雪花从天幕落下,或许是耽搁多日的缘故,这一次的雪下的格外大,不一会儿就将大地染上了纯净的白色。
茗灵铃跑到门边,将胳膊往外一伸,雪花落在掌心,微凉。
见苏衡走过来,茗灵铃将胳膊收回,给他展示自己袖子上的雪花:“好不好看?送你了!”
苏衡关上木门,将冷气隔绝在外:“好看。”
茗灵铃被苏衡劝到暖炉边,她坐着撇了撇嘴:“我真不冷。”
苏衡微微一笑:“我知道,但我想让你陪我坐一会儿。”
茗灵铃咂咂嘴,勉为其难道:“行吧。”
她四处打量,突然又有了新想法:“苏大人,我给你看看手相吧!”
苏衡哑然失笑:“你会看手相?”
茗灵铃故作严肃的点了点头:“那当然,有什么是我不会的?”
苏衡的神色带着些无奈,随即也‘郑重’的问:“看哪只手?”
茗灵铃煞有介事:“当然是看左手了。”毕竟,男左女右嘛!
苏衡乖乖将左手递了过去,少年的手骨节分明,和他的人一样好看。
茗灵铃定睛瞧了片刻,然后露出震惊的神色:“少年,你这手相了不得呀!你是福星下凡,一生都会顺风顺水、财源滚滚、和谐美满,就算意外出现什么困难也能成功化险为夷!”
见苏衡看着自己但笑不语,茗灵铃挑了挑眉,语气中暗含威胁:“怎么?你不信吗?”
苏衡轻笑一声:“我信。”
两人笑闹着玩到很晚【主要是茗灵铃在闹】,茗灵铃才被苏衡劝回客房,准备睡觉。
暖炉被搬到了她这里,茗灵铃躺在床上,觉得心也变得暖洋洋的。
如果最后注定要分别,那至少,她与苏衡相处的最后一个晚上是美好的。
……
也许是茗灵铃看手相真的不准,也许是他们这几日过得太过顺遂,老天爷终于伸出命运之手,在这万物静籁、飞舞着鹅毛大雪的清晨,将茗灵铃意想不到的人带到了木屋前。
茗灵铃是被踢踏的马蹄声吵醒的,她初时还有些迷茫,百里之内只有他们一户人家,怎么回突然间出现这么嘈杂的马蹄声,听声音,马匹还不少。
她跑出客房,苏衡也是刚刚出来,他见茗灵铃就穿着一见薄睡衣,将白色的大氅为她披上,他的神色有些凝重。
茗灵铃不明所以,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熟的不能再熟的低沉男音:“苏衡,我知道你在这里。”男人不屑的嗤笑一声:“你以为这栋破木屋能护得住你么?”
是洛长卿!他怎么会找到这儿?!
茗灵铃精神一振,下意识拉住苏衡的手,少年冲她安抚性的笑笑。
见里面没人回应,洛长卿再次开口:“茗灵铃,现在苏衡自身都难保,只要你现在出来,我可以认为你是心思单纯被他骗了,对你擅自离开皇宫的事既往不咎,甚至,还能将皇后的位置赐给你。”
茗灵铃根本没功夫听他说话,听到了也当没听着,她着急的抓着苏衡的袖子:“怎么办?”
没有了令牌,如果被洛长卿抓到,苏衡必死无疑。
苏衡清楚现在整个前后院一定都被洛长卿派人围住,如果他与茗灵铃突出重围,混入森林中,或许可以凭借其间复杂的地形躲过追击,可是,这个计划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少年叹息一声,然后低声道:“你去找他吧。”他耐心的劝说:“我今日难逃一死,但你可以暂时答应陛下的要求,在回宫的路上找机会脱身。”
洛长卿的目标是他,不会做出伤害茗灵铃的事,可是,一旦他们选择逃跑,混乱之中,难保不会误伤到她。
茗灵铃皱眉,她狠狠掐住少年的脸颊:“你就不会为自己考虑一下吗?”
她赌气的背过身:“爱谁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门外,洛长卿的声音里染上了淡淡的不耐烦:“茗灵铃,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茗灵铃微微打开后院的窗户,透过小小的缝隙看见外面层层叠叠站着的士兵。
洛长卿他们在前院,往前一里左右就是茂密的森林。
她咬了咬牙,转过头看向苏衡:“我想到个主意,但成功希望渺茫,你愿不愿意和我拼一拼?”
洛长卿见屋子里无人应声,正准备下令破门而入,就见紧闭的木门被打开,披着一件白色大氅的女子走了出来,少女低垂着头,抬步想要走到他面前,却被护卫阻拦,只得隔着护卫,小声呼唤:“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些哽咽,听起来有些委屈。
洛长卿眯了眯眼:“你想清楚了?”
茗灵铃抬起头,黑色的眸子蒙上淡淡的水汽:“嗯,陛下那么信任民女,民女却背叛了陛下。”她的眼角出现晶莹的泪珠:“民女知错了,为了弥补过失,民女出来前特意将苏衡迷倒。”
见洛长卿沉默不语,茗灵铃语气染上急切,似乎极力想要证明自己改过的决心:“陛下不信的话,民女现在就将苏衡压出来!”说着,不待洛长卿回答,就匆匆跑回了屋。
洛长卿身旁,一个带着斗笠的黑衣女子迟疑的问:“陛下,要不要属下跟进去看看?”
“不必。”洛长卿似笑非笑:“看看她要耍什么花招。”
不多时,茗灵铃就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她似乎有些吃力,走出门就将那人推倒在雪地上:“陛下请看!”
洛长卿将目光投向那里,果然见到苏衡紧闭着眼眸,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洛长卿的神色柔和了一些,语气带着些得意:“睡得倒熟。”
茗灵铃因为扶着苏衡出来,似乎累的够呛,她坐在雪地上,楚楚可怜的看着洛长卿,似乎急切的想得到他的原谅。
洛长卿示意侍卫上前将苏衡带走,却被茗灵铃拦了下来,她坐在地上,裙角已经被雪水浸湿:“不行,除非陛下原谅民女,不然今天你们带不走苏衡,民女也不起来了!”
洛长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走上前,摆手让旁边的侍卫退下,伸出手想要拉茗灵铃起来。
不料,原本委屈巴巴的看着他的少女在握住他的手后神色一变,唰的起身绕到他身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横在他颈间,声音冷厉:“都给我退后!”
现场众人都被这突然的反转弄的一愣。
原本“昏迷不醒”的苏衡也站了起来,他走到茗灵铃身旁,动作轻柔的将她身上的雪拍了下去,然后拿下了洛长卿腰间的佩剑,少年转过身,冷静的开口:“给我们一匹马。”
茗灵铃见没人动弹,手中匕首往洛长卿颈间一抵,洛长卿的脖颈处瞬间出现一条猩红的血线。
“住手!”带着斗笠的女子上前,冷声吩咐:“按他们说的做。”
茗灵铃莫名觉得这女子声音有些耳熟,不过现在容不得她想太多,见马匹过来,她又扬声道:“都给我退到后院!”
见士兵们面面相觑,她声音阴沉:“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快,还是我更快。”
带着斗笠的女子顿了顿身形,然后率先掠向后院,其余人见状,也脚步整齐的跟了过去。
洛长卿垂眸看着横在他颈间的匕首,冷声道:“茗灵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茗灵铃冷漠的回答。
苏衡将马牵了过来,代替茗灵铃控制住洛长卿,示意她先上去。
茗灵铃有些费力的爬上马,然后道:“快上来!”
苏衡将洛长卿的双手用布条捆住,然后坐到了茗灵铃身后,两人不敢多留,骑着马往森林的方向疾驰。
几乎是下一秒,原本躲在暗处的士兵就狂奔出来,紧追着他们,戴着斗笠的女子第一时间跑到洛长卿身边,砍断捆住洛长卿的布条:“陛下,您没事吧?”
洛长卿神色阴沉的可怕,他站起身,语气接近咬牙切齿:“将朕的弓和箭拿来!”
这山都被他的人包围了,刚刚顺着茗灵铃的意思,不过是给她一次机会悔改,没想到……
洛长卿的眸子中是冷冽的杀意。
这匹马跑的并不快,苏衡将缰绳递给茗灵铃,然后用剑抵挡着追上来的几个士兵,他并不会武,只能竭力确保茗灵铃不受伤。
茗灵铃眼角余光瞥见身后之人袖角的血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士兵的还是苏衡的,她心中焦急,只希望马能跑的更快一些。
仿佛是看出她心中的担忧,少年的声音柔和平静:“……放心,我无事。”
森林近在眼前,马上就要安全了。
另一边,洛长卿已经拿到了弓箭,他拉开长弓,瞄准了快要踏入森林的身影。
“咻!”
长箭破空的声音似乎能刺破人的耳膜,'准确无误的刺入了那抹青色的身影。
洛长卿收起长弓:“不用追了。”他的嘴角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箭尖藏有剧毒,中毒者会忍受万蚁噬心般的痛苦,半个时辰后就会毒发身亡,他们骑着马,只会加快毒素的发作。
苏衡必死无疑。
洛长卿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围住这座山,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