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在独处的这段时间里,想了很多。
她想起寒烟最开始给她讲的那句话:“关键是心法,要有一颗脱离尘世的心。”
离开徐重那一瞬,她有了这种感觉。
所以目前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有出离心的三个人——她,寒烟,徐重。
而徐重教给寒烟的心法第一句是:“就像有一本书……”
知画反复琢磨,反复推敲,确定这就是心法的关键。
徐重会不会也是穿书而来?会不会所有的穿越者都能拥有这样的轻功?
会不会所有会轻功的都是穿越者?
云朴君原主会不会是穿越者?
……
一连串问题让知画迷茫又冲动,为了这些问题,她也得去主动找徐重问个清楚。
徐重得知知画接受了他的道歉,开心极了,晚上命下人做了一桌子菜,知画这几天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吃饭时间,徐重独自一人等在饭桌前,想了想,把窗户打开了,又想了想,把门开了个缝。
一转身,知画已经坐在饭桌前,仿佛她一直在那儿。
徐重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傻笑。
知画本来准备跟他再理论几句,却被他的笑传染了。
你看着我笑,我看着你笑,像两个傻孩子。
“奇变偶不变!”知画笑着说出了穿越者都懂的暗语。
“啊?鸡片藕片?这个这个!”徐重把一盘红烧鸡翅端到了知画面前,里面有藕片做配菜。
他不是穿越者……
知画有点失落。
“不喜欢啊?还有这个。”徐重见知画脸色不对,又端来了一盆鸡汤。
知画盛了碗汤,她确实这几天没吃好。徐重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知画喝汤。
日子如果永远这样下去该多好。
“你是怎么总结出轻功的心法的?”
“我……”徐重被问住了,一定是27岁之前发生的事,过去千年,他早就忘了。
他只记得每次穿越他都先去找寒烟,给他讲心法,然后寒烟就开悟了,就能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至于心法是怎么形成的,他也没有记下来。
知画放下碗。拿起筷子每个菜都尝上一口,还是王府的饭菜好吃啊。
吃了一圈,知画才发现徐重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愿意告诉我?”知画边嚼边问。
“倒也不是,就是有点久远,我想不起来。”徐重此言不虚。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知画停下筷子说。
徐重沉默了,他在做一个决定:知画是否要生生世世存在于他的轮回中。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然我们换一个,怎样?”知画很认真的说。
“如果你的秘密足够大,我可以考虑。”徐重说。
“云朴君是我爸爸。这个秘密够大吗?”知画毫无铺垫,说完就等着欣赏徐重的下巴掉下来。
好一会儿,徐重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原来如此,这下全明白了。”
“这就明白了?”知画本想被他追问着说出穿越的事。
“当然,我能理解。”徐重有段时间也怀疑徐瑾是自己的孩子,不过有一世太后酒醉说遗憾没有和他在一起,他才知道自己没和太后有过身体接触。
这作为重要的记忆,在他的笔记中记了一笔:“我和太后是清白的。”
写下这一笔的同时,徐重感觉卸下来千斤重担。
他顿时理解了那天知画为何会生那么大的气,为人所不知的父女关系,本身就顶着巨大的压力,还被人指摘,还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指摘,那得有多痛。
“我那天不该误解你和云朴君。”徐重的道歉里充满了同情。
“不必,我后来想了想,很正常啊,你不嫉妒才不正常。”知画的笑容总是能包容一切。
“该你了,你怎么会的轻功?”知画发现不必说出穿越的事,也够徐重坦白了。
“我……这个我真的记不得了,大概我是个妖怪。”不然为什么死都死不了。
“妖怪?”知画怔了怔。
见知画满脸嫌弃,徐重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死不了,我不会中毒,我会轻功……我记不得是为什么。”
“这个我发现了,那天你连续中毒三次,但是没有死,章医政说你是自己解的毒。”
知画想了想接着说:“所以说,你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解毒,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轻功,只是像一本书,里面写着徐重会解毒,徐重会轻功,于是徐重就不会中毒,就会轻功。”
“知画,你有没有在听?”徐重觉得知画完全没有抓住重点。
“怎么?我理解错了?”知画问。
徐重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死。”
知画整整思考了三秒钟,才被震惊到,这是遇到了孙悟空?
知画做了一个假设:“如果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呢?”
“我会在你们眼中死去,然后重生回27岁。”
“重复穿越。”知画的眼睛亮了,徐重果然是穿越者,只是他原来就是大成世界的人,所以不懂她的暗语。
“你是不是听说过类似的事?”见知画说出了很正规的术语,十分兴奋,感觉自己的千年之谜要被破解。
“我就是!云朴君也是!”知画再也按捺不住遇到同类的兴奋。
“原来如此!我就觉得你和云朴君都特别眼熟。肯定在那儿见过。”
“我也有这种感觉!”知画握住徐重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熟悉感。
“但是——我们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就是一本书。”
一本书?
徐重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吊坠,打开底部,拿出里面的内芯,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记忆。太久了我怕忘记,实际上已经忘了一部分。”
徐重的注意力放在“书”字上,开始全纸搜索。
知画则凑近,一行行读上面的内容。
“这里!”徐重指着一处,知画拿起纸,眯着眼睛看徐重指的地方念:
“有个人曾经对我说:心中见书,便可写书,心中无书,沉溺其中。”
“这人是谁?”知画问。
“忘了。”徐重答。
“还有这里!”知画又找到一处。
“我的书里写着——徐重,救大成于危难,成大成之巅峰,于是我便是了。”
“这不就是寒烟那句话的来源吗?”知画好像懂了什么,但又不全懂。
徐重揉揉太阳穴,似乎有什么记忆闪过,又迅速消失。
“这是一本具体的书吗?”知画问。
“我……忘了……啊!!!”徐重忽然头痛欲裂,捂着脑袋大喊。
“王爷!您没事吧?”守在外面的小安子冲进来问道。
知画一把搂住徐重的头,心疼的说:“你怎么了?好啦好啦,不想了,咱们不想了!”
徐重并没有在知画的安慰下安静下来,反而疼得蜷缩成一团。
夜来进门,一副“怎么又这样”的表情:“王爷,对不住了!”一掌劈向齐王爷的大椎穴。
徐重瘫倒在地,三人将他抬上床榻。
知画看出夜来知道些什么:“夜来,他经常这样吗?”
“是,夫人。”夜来答道。
“只能打晕?”
“也不是,自己疼三天也能熬过来。”
“这是什么病?”知画问
“心病。”
“什么意思?”
“王爷思念一个人。”
“谁?”
“王爷自己也忘了。每每快要想起来,就头疼欲裂。”
不知道没事儿,可以推断。知画接着问:“从何时得了这个病?”
“三年前。”
“三年前他遇到了谁?”
夜来垂眼想了一会儿:“王爷身边美女如云,夜来猜不出是谁。”
这个答案让知画不悦:“也就是说,他思念的是个女人?”
“对,是个女人。”
“有没有……和我长的很像的?”知画大胆猜了一下。
“没有。”夜来答得很干脆。
知画不放弃:“会弹怖离的呢?”
“也没有。”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这个人并不在徐重的此次轮回中。
知画收起那张纸。“帮我照顾好王爷。”
知画的消失的速度让小安子和夜来毛骨悚然。她们想到了一个字——鬼。
“寒烟,出来吧。”
“夫人。”寒烟应声而现。最近他的速度也提高了不少。
“王爷的事你知道多少?”知画开门见山。
“寒烟不能说。”守口如瓶是王爷对他最基本的要求,也是寒烟最基本的忠诚。
“那说我吧,你怎么看出我能练轻功?”
“夫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寒烟语不惊人死不休,知画瞳孔顿时紧缩了一下。
“你何时发现的?”知画也不隐瞒了,反正这家伙嘴严。
“怖离不是那样弹的,你是在弹古琴。”
知画顿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一副老乡见老乡的样子:“你也是穿越者?”
“是。”
“还有谁是?”
“会上乘轻功的都是。”
知画猜对了。
“云朴君也是?”据说云朴君的轻功不在寒烟之下。
“他……有点例外。”
“怎么例外?”
“他不是穿越者,他是真超脱。不过最近他变了,根基毁了。”
“为什么?”知画不明白,爸爸是穿越者,只是暂时还没学过轻功,什么叫根基毁了?
“他有牵挂了,他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
知画惊叹:寒烟的聪慧和表面的木讷判若两人。
“寒烟,知道这世界是一本书的人,是不是就能改写这本书?”
“是。”
“我能吗?”
“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