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黑怕高怕冷,今晚都全了。”
白璟之毫不避讳说出自己的弱点,带着几分委屈。
嗯,躺在他怀里的确有点冷。
心想着,小鱼直接朝他体内灌输内力保暖。
白璟之刚感觉到一股暖意涌进全身,就听见她奚落。
“怕这怕那的,活到现在也稀奇。”
“怕这怕那的,竟然敢赖上我,你到不怕死。”
她行事古怪、出手狠辣、手下无情,这些白璟之都看在眼里。
灵鸳与她的恩怨在前,她的报复……以他为要挟,做的也不过是嘴上要挟占便宜小事。
至于九龙沟……是出了名的匪寨,好好一条官道被他们拦截十年,动荡年间土匪时常下山搜刮敛财,对过道之人狮子大开口,时不时出现抢劫杀人、强抢民女之事。
山寨的女子,近八成都是被拐上去的。
近年来,祈国统一四国,开始着手清理不安逆党,九龙沟以地势险峻、地形特殊无法拿下,加上他们识趣少出来闹事,当地官员一时拿不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他还以为是什么牛头马面、凶神恶煞之徒。
今日一战,想必九龙沟的名声,七成靠山势,三成在人心险恶。
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她不是什么好人,九龙沟一党也不是什么良善,死有余辜。
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面临恐惧,自然害怕。
她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杀人取乐之辈。
出山寨时,她虽走在前面,步子却难得放慢,生怕他跟不上。
倒也不是全坏。
这是白璟之眼里的小鱼。
“我没得罪你,怕什么。”
听不出心声的小鱼一头雾水,心里却闪过一丝高兴。
这话不像作假,就算话掺水,他的身体也不作假,抱了好一会儿,他已经不抖了。
不怕她?
终于有个不怕她的人了。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但是,他到底要抱多久啊。
小鱼无奈。
“啧,现在的男子都像你这般怕黑怕高怕冷,弱小到不顾礼节抱人家小姑娘取暖了?”
“我读书不多,不太清楚礼节。”
此话一出,沉默瞬息,两人轻笑。
小鱼轻笑,平日看着正经的人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白璟之轻笑,她一贯如此,总喜欢口出恶言,让别人反感。
实际上,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他可记得,那日吻上他的唇……,她眼里一闪即逝的小姑娘家的羞怒;与粗糙大汉动手时不顾生死的畅快、晕倒前的畅然;脱下斗笠红发现世世人恐惧厌弃时露出的绝望;杀人不眨眼离开时的孤寂……
她看起来满身荆棘、出口带刺、出手冷漠人命,把所有人都推开,却又无尽的悲廖,让他心疼。
她做事冲动伤人伤己,却难得潇洒自在,让他心声几分羡慕。
世人皆因玄令天师的预言对她避之不及,在白璟之眼里,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刺猬,十分委屈,恨不得伤人伤己,伤痕累累。
话里话外、出手之下,无不展示自己就是玄令天师口中的祸害。
既然如此,为什么救他?
白璟之猜出一二。
他俩总共见了两次面,他对她一向礼遇。
白璟之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能与人为善绝不交恶,看人用心。
他与其他人相比,对她没有恶意,是以她才不会做出过分的举动。
在她心里,应是不求人人善待她,至少不把她当怪物看吧。
就像他一样,不希望别人把他当成病患,不需要因为他自幼病根缠身事事忍让、小心照顾,就算只有几年、几个月、甚至是几天的寿命,也想被他人当做普通健康的人一样对待,自由的呼吸。
或许感同身受,白璟之能体会被当做异类或是不同所带来的压抑。
他与她不同的是,他一直被照顾,而她,这些年应该很不好过,或者说饱受折磨、生不如死。
放在以往,他不会如此唐突。
当下如此,何不率性而为。
明天清醒装傻就好。
她应当不会计较。
不过,她现在这么乖巧轻松躺在他怀里,倒是有几分意外。
算了,多想无益,没什么比冷黑高更可怕。
宁愿她秋后算账暴打几拳,也不想挣脱这个暖炉。
小鱼哪里知道自己被当成暖炉。
多久了,没人给她送温暖。
不管白璟之出于什么原因抱她,这份拥抱在这世间堪称稀有,这让她想起被生母的拥抱,祖母的拥抱,祖父的关怀……那些真正在意她的人带着唯一的温暖走了。
现在的温暖虽然不纯粹,不妨碍她贪恋一会儿。
毕竟,这可能是最后的温暖了。
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必将承受无尽的孤立。
就像生病的时候,已经做好应付一堆苦药的准备,谁知中途捡到一颗甘草片,刚入口初甜,随即是更深的苦味儿,带着一股药草腥味儿,苦甜交杂,后劲儿特大。
苦中冒出一点甜,也是甜啊。
想着想着,小鱼小眯一会儿。
天渐白,提人下树,几人继续赶路,这次两人一马走在小鱼前面。
两人十分默契,仿佛昨夜并未相拥取暖。
白璟之面色平静许多,小鱼则收起不着调的神情,异常冷漠。
走了一个多时辰,身边想起簌簌声。
马匹躁动不安。
未等前面两人反应,小鱼一个腾空躲过扑面而来的爪子,放出银丝直接袭击几百斤重的猛虎。
白璟之手中绳子跟着受惊白马飞走,他来不及看马,急忙拖着壁虎找大树躲避。
猛虎扑进丛林里,小鱼的银丝挂在树枝上,没有直接命中,望着猛虎砸出的草丛口子,小鱼眯眼,神色朝树后两人看去,与此同时,猛虎已经一跃而起,飞向两人。
小鱼抛下斗笠跳跃而起双腿蹬树借力迸发双掌击向猛虎颈部,被虎爪一挥,虎口扑向左颈,她双手迅速抓住虎口上下巴,与猛虎一同扎进深草堆,人虎倒落之地,一根折断的树枝染满鲜红的血液。
壁虎已经尿在原地,走动不得。
鲜血染红的树下飞出黑色身影,白璟之松一口气,见她双手被染红朝斗笠走去,确定猛虎已经伏诛,走出来制止。
“等等,我来。”
他走出来捡起斗笠给她戴上,检查她没有外伤,顺势给她把脉,带着几分羞愧:“马跑了。”
探到脉象,他微皱眉,比以前更糟糕了。
余光扫过他擦伤的双手,想必是方才紧紧拉着马被绳子伤到,小鱼收回他握着的手,“跑不远。”
她走到壁虎旁,“还有多远?”
见她甚于猛虎,壁虎惊恐加惧,颤抖道:“一个时辰,能……到。”
“生火。”
吩咐后,小鱼转身往猛虎倒地处翻动,提着三只虎腿上来,白璟之刚点燃火,壁虎抱着干柴继续添上。
半个时辰后,用过虎腿,几人继续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