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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日日常相见 涴涴 3228 2024-11-12 20:43

  奈何江大夫头疼脑热跌打扭伤都在行,唯独妇科上欠缺。他开了温和调理的方子给景宁。出来却对站在庑房外的张全有说“我虽开了方子能缓解疼痛,但姑娘身体到底如何将来子嗣上有无妨碍却不敢断定。”在王府里混的人都会看风向“其他人倒也罢了,这位的病我不敢随便治,你看要不要告诉王爷一声?”

  张全有嗦了嗦鼻涕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了。”

  睿亲王最近闲下来就爱练刀法练布裤,非得在冰天雪地里练到满头大汗才肯罢休。张全有等到他回屋赶紧上去伺候他更衣。

  更衣本不是张全有的差事,弘巽明白他有话要说“有什么事快说。”

  张全有替他扭着盘扣答“奴才好久没有伺候主子更衣了,就想在主子跟前尽尽孝心。”

  换好衣服弘巽拿起小太监托盘上捧着的茶喝了口“行了,爷还不知道你吗?说吧。”

  “回主子,其实……是景宁……”张全有话还没讲完只听哐当一声,弘巽将茶盏重重地摔回托盘上。捧盘子的小太监吓得一哆嗦差点没站稳。主子爷这几日气不顺连着罚了两个奉茶的,他可不想当第三个。

  张全有立刻双膝跪地甩了自己两个耳刮子趴在地上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是该死,我难道没有说过以后她的事与我无关吗?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揣测上意,滚!”

  张全有闻言连滚带爬地退出去。“等等,”弘巽唤住他,转着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看似不经意地问“她怎么了?”

  张全有心里暗道一声“有戏”,赶紧爬回来在他跟前跪好“回主子的话,景宁身上不大好,奴才让江大夫看了,他说这是妇科上的病他不擅长治。所以奴才来讨主子示下。”

  弘巽也不转扳指了,皱着眉问“之前也没见她身子有恙,怎么突然间就有了妇科上的病症?”

  “奴才听江大夫的意思是景宁连着几日手泡冷水里导致的宫寒,血淤不下。”

  “无缘无故的手泡冷水里干什么?”

  事到如今张全有心里有了成算,王爷表面上不闻不问的心里根本没放下。这下好办了,他早就看崔嬷嬷不顺眼,现在借一借景宁的东风给她上点眼药。“听洒扫上的说是崔嬷嬷让景宁去擦桌椅连着擦了三日,这手在冷水里泡得都生冻疮了。”

  弘巽沉默了会儿,对吴顺说“你明日拿我的名帖去百草堂请乐家的大姑奶奶过府来替她瞧瞧。”景宁的身份不适合去太医院请太医。百草堂乐家祖上是前朝太医,后来辞了官在京城开了百草堂历经四世名气愈盛。乐家大姑奶奶是望门寡,未婚夫死后她不愿再嫁反而醉心医术钻研千金妇科,到如今三十五六岁已经小有所成。

  吴顺应声称是。弘巽踱步到书案前坐下翻了两页书又说“你吩咐下去,景宁身上的差事先给她免了吧。进来时健健康康一个人,出去时得了一身病,传出去叫旗下人怎么瞧我?”

  吴顺躬着身子道“主子放心,奴才明白。”做奴才的给主子尽忠就算死了也是应当应分的,多给些钱财安抚家属便好了。说白了就是心里舍不得她受苦。

  到了第二日,吴顺亲自带人到景宁住的庑房里来给她瞧病。

  事出突然前院没派人通知。夏太监还在那催促景宁去打扫库房“景宁抓紧着点,库房里的大小器皿这两天里可得给我都擦干净了。”

  刚巧吴顺带人过来,隔老远就开始发话“擦什么擦!景宁快回屋里头待着去。”

  夏太监闻言赶紧转身“哟,吴总管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又一眼瞧见了他身边的乐家大姑奶奶“这位是?”

  “这位是乐家大姑奶奶,主子特地请来给景宁瞧病的。景宁,还愣着干嘛,赶紧带大姑奶奶进屋坐去。”

  景宁与乐家大姑奶奶互相见了礼,领她进庑房。特地找人来给她瞧病这算消气了吗?不过他都说了往后不再相见,她病不病的又与他有何相干。

  眼瞅着人进屋,夏太监搓着两手问“大总管这又是怎么个说法?不是赶回洒扫上了吗,这会子怎么又巴巴地派人来瞧病?”

  吴顺冷哼一声,乜他眼,说“要不怎么说你眼皮子浅显呢,这辈子到头也就管个洒扫了。”他朝屋子努努嘴“里头这位闹不好将来你再见着她是要给她磕头的。”

  夏太监被他说得惕惕然,心里懊悔“我这也是听崔嬷嬷的吩咐办差,没曾想会出这岔子。您说可怎么是好?”

  吴顺瞧不上他那副小家子样,挥了挥手说“行了,别哭丧个脸了瞧着都晦气。人姑娘心胸宽广着呢,没心思跟你计较这些。”

  两人正说话,庑房前的小巷里又走来一个人,是崔嬷嬷跟前的管事姑姑。她先给吴顺蹲个安“吴总管,”又问夏太监“谙达,景宁呢?崔嬷嬷正等着她呢,因她一个耽误了大家伙的差事可不好。”

  夏太监瞅瞅吴顺。只见对方挺了挺腰杆道“转告崔嬷嬷,主子爷发话叫免了景宁身上的差事让她好好养病。”

  管事姑姑立刻明白了,景宁这是恩宠尤在,她不敢多言告退回去。

  乐家大姑奶奶也算是大宅门里的常客,嘴上未曾言语心里却明镜似的,能让睿亲王下名帖吴大总管亲自陪同她来瞧的姑娘一定不一般。待见到人果然眼前一亮,模样好还是次要的,主要这通身的气派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洒脱,这感觉就好似她们这些人都戴着隐形的枷锁,而她是真正的自由,思想上的自由。

  这位是亲王府里的贵人,乐家大姑奶奶不敢托大,仔仔细细望闻问切了一番才下结论“姑娘是有些宫寒不过无甚大碍,我写一个方子先吃上七日调理调理,待七日后我再来与你调整方子,不出意外只需月余就能恢复如初。”

  景宁起身蹲个安“劳烦您了,大冷天里还要来回奔波。”

  乐家大姑奶奶不敢生受,赶紧扶住她“医为仁人之术,必具仁人之心,这点奔波不足为道。姑娘安心修养便好。”

  吴顺送走人赶回嘉乐堂时,弘巽正穿戴整齐了立在正厅当中,似乎在等他。十二爷醇亲王前几日刚回京城,今日约睿亲王过府小聚他是知道的,算算时间是该动身了。至于主子爷为何站在厅中不走他也心下了然。“主子,”他进屋打个千儿“奴才伺候您出门。”

  弘巽默了默没说话,举步出了门。吴顺带上人赶紧跟在他身后。今日天气不好,一直阴沉沉的,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颊生疼。

  穿过前院和垂花门弘巽终于开口“人怎么样?”

  吴顺早就打好了腹稿回答说“回主子的话,仔仔细细瞧过了,无甚大碍。开了方子先喝上七日,七日后再来瞧过。”他觑觑弘巽“就是前几日景宁对奴才说想到了除夕就家去不再来府里伺候了。”

  他在这里替她操心身体请医问药的,她却想着要家去。也是,得了一百两银子不缺钱了,还留在王府里做什么奴才。弘巽沉着脸冷冷道“她要走就让她走,王府里不缺她这一个奴才。”说完一撩袍子上了马车。

  十二爷醇亲王与十三爷睿亲王兄弟俩年纪最近,是以二人相较于其他兄弟更谈得来。虽然醇亲王的亲妈贵太妃对皇太后独占隆宠颇有微词,但随着他兄弟二人相继长大成熟经历了情事明白了太上皇当年的心境,反而将这仅有的芥蒂都化得干干净净。

  醇亲王今日只请了弘巽,在前院的花厅里摆了一小桌佳肴,他屏退了左右侍从,亲自给弘巽斟酒“我不在京里常住,府上东西不齐全,你别嫌弃。咱们哥俩许久未见,今日就是请你过来陪我说说话。”他在喀尔喀驻防,平日里打交道的不是属下就是各怀心思的蒙古台吉,唯一能掏心窝子说话的只有他的福晋,但福晋毕竟是女流有些事情也不方便说。他是真的憋久了,猛然回了京城就想找个能放下心防的人陪他随意说说话。

  弘巽一口干净杯中酒,放下酒杯道“十二哥,说实话,你因为十二嫂的事被赶去喀尔喀这么些年心里后悔吗?”

  醇亲王笑了,又给他斟满一杯酒“你要是问我这么些年有没有想念京城?那我倒是有想。但你要问我后不后悔……”他喝口酒,说“我不后悔。我可以离开京城,但离不开定宜。”定宜是醇亲王福晋的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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