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日日常相见

第6章

日日常相见 涴涴 3176 2024-11-12 20:43

  夏日伏旱,无风无雨,天上连块遮挡太阳的云都没有。吴顺望着天叹口气,掏出帕子擦擦汗。正要转身进屋的档口,角门上有个小太监快步而来,手上还托了双鞋,到他跟前躬身请个安道“这是完颜格格为主子爷做的鞋,烦请总管转交给主子爷。格格还说了,天气炎热,这鞋子得常换常新才不至于捂坏了脚,请主子爷爱惜身子。”

  这也就是邀宠的惯常手段。吴顺示意身后的张全友接了,说“转告完颜格格,奴才一定把鞋子和话一并带到主子跟前。”

  “多谢吴总管。”小太监得了他的话高高兴兴复命去了。

  “师傅,不是我说,”张全有捧着鞋凑到他耳根前小声道“我看这两位格格都是白忙乎。”

  吴顺横他一眼“长行市了啊,主子们的事也敢上嘴说。”

  等弘巽从内务府下值回来,吴顺呈上鞋子,还将话原模原样地学了一遍。“主子,您要不要试试鞋?”他试探着问。

  弘巽接过小太监呈上来的帕子擦把脸,挥手说“拿下去收着吧。”

  他道声嗻,退行至门口,又听弘巽吩咐“传话过去,今晚上那边用晚膳。”

  “嗻。”

  夏日昼长,弘巽到完颜氏院子时,天边晚霞烧得正红。完颜格格是个标致的美人,就是身高上有些不足,穿着花盆底鞋才到弘巽肩膀处。

  饭菜已经备好,有荤有素、有鱼有肉摆了一桌。弘巽忙了一天,正有胃口。完颜氏站着为他布菜“爷,这道熏鹿肉吃起来很有一些野味,您尝尝。”他不喜欢讲虚规矩,一个人吃饭怪没劲的,就让完颜氏坐了一块吃。

  完颜氏诚惶诚恐,规规矩矩地坐下。

  大户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两个人闷声吃饭,一时无言。弘巽偶尔拿眼一瞟,见完颜氏正在那往嘴里数饭粒呢,菜也不怎么吃。

  “不合胃口么?”弘巽问。

  “不是,奴才胃口小,吃不多。”大家闺秀吃饭不就是要细嚼慢咽嘛,如今又是和王爷同桌吃饭还不更得装装样子啊。

  吃得少还准备那么多菜!弘巽突然就没了胃口,两三下划拉干净碗里的饭将筷子一搁,算是吃饱了。

  完颜氏见状立马站起来“爷用好了?”转脸吩咐身边的丫鬟“快去备茶。”

  “不必了。”弘巽道“我还有事,先回前头去了。”他起身,完颜氏送他至门口,临走又对她说“以后衣服鞋子的也不必做了,王府自有做针线的秀娘。你是庶福晋,犯不着受这份累。若是闲来无事就去花园子里逛逛,或去找李氏说话解闷吧。”

  完颜氏被他说得差点哭出来。这话什么意思?不就是让她以后自顾自地好好过日子,少去烦他么。

  景宁这两天过得有些忙碌。一是钱粮上的白师爷得了她的改进方案,不懂的地方三天两头地传她去问话;二是那仁挨了板子一时半会下不了炕,她们三个人得干四个人的活。今天轮到给花园里的盆景浇水,大大小小几十盆的花草,盆盆都得把土给浸透。恰巧她又被白师爷叫去了。苦了春桃和双喜。等她回来时天都黑了,还剩十来盆没浇水。她挺不好意思,让她二人先回去吃饭,剩下的由她来浇。

  等到把盆景都拾掇完,已经是月上柳梢头。景宁伸个懒腰,扭扭脖子,转身就见背后一个大黑影,唬得她“嗷”一嗓子。立刻就被人捂住了嘴,“鬼嚎什么,是我!”

  景宁借着月光定睛一瞧,挺拔的身姿俊朗的脸庞,不是睿亲王是谁?“主子?”因嘴被他捂着,嘴唇动了动发出个大概的声音。

  弘巽只觉得手掌心一阵酥麻,沿着手臂直传到心里,本能地将她一推。

  “哎哟。”景宁猝不及防重心下移,扎扎实实坐了一屁墩。她心里一惊,赶忙站起来往后看,顿觉五雷轰顶。徐太监口中的“大玛瑙”好像是茶花中的一类珍品,现在被她坐得只剩下根了。这得她多少个月的工资才够赔啊?她算是闹明白了,她跟这位爷就是五行相克,命里犯冲。

  “主……子,”景宁觉得这个锅不能她自己一个人背“其实奴才刚才站得挺稳当的。”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推我我也不会坐下去压坏花。

  弘巽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大戏,他刚才逛花园子看见有人黑灯瞎火得搬花盆,就想过来瞧瞧真切罢了。“说得在理,不过花毕竟是你坐坏的。这样吧,”他向后一招手,吴顺提着灯笼呵腰过来听示下“问问账房这大玛瑙多少钱买来的,按一半的市价叫她赔,没钱就在她月例上扣。”只见景宁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求他“主子,奴才家里额涅、弟弟还指着这月钱过日子呢。能换点别的罚罚吗?”

  不仅是守财奴,还是个二皮脸。王府里不是差这么点钱,而是看到她为难他心里头就舒畅。弘巽负手昂头“成啊。那就在这花园子里跪着吧。”说完风也似的走了。

  回书房拟了会儿折子,看了会儿书,总也忘不掉花园里还有那么个人在跪着,弘巽抬起右手微微握拳,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一般。“张全有,”他扬声唤人“去花园看看人跪得怎么样了。”

  张全有没理解他的意思,回声嗻,说“奴才这就去。那丫头要是有一点不规矩的,立马大爪犁招呼她,罚她去顶官房刷马桶。”

  弘巽冷冷乜他眼“听不懂我的话吗?去看看,再带过来训话。”

  感情不是要寻那丫头晦气呀。张全有不敢再多嘴,立刻撒丫子跑了。

  景宁跪了个把时辰,双膝麻木,腿都快不是自己的腿了。但是主子爷传召不得不去,咬咬牙,跟着张全有一瘸一拐地进书房。

  进去时睿亲王正在书案前拟奏折,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景宁现在算是戴罪之身,在屋里头跪着请个安,准备听训。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睿亲王终于开口了“后悔了吗?是罚钱还是接着跪呀?”

  景宁凝眉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敢问主子,这盆大玛瑙到底多少钱呀?”要是不太贵还不如赔钱,毕竟罚跪的滋味不好受。

  弘巽差点儿被她气笑了。行啊,还懂得两者相较取其轻。“刚让吴顺去查过,不多不少,整好十两。”

  赔一半就是五两,按她现在每月二钱银子的工资,得白白干上两年多啊。景宁心里翻了个白眼,还不如跪死她算了。“主子,”她向睿亲王磕个头,急中生智“奴才这几日上账房里去,见大家都加班加点地核账册。奴才不才,会打几下算盘珠子,愿去账房帮忙,将功赎罪。”

  睿亲王终于站起来了,踱步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真厉害,在账房待了半个月,都会打算盘珠子了。这又是你的天赋吧?”

  这王爷可真是会见缝插针地挤兑人。景宁肃然道“奴才愚钝,但也知道勤能补拙。丁先生教了奴才本领,奴才就不分白天黑夜的练习,是以虽然才短短地半个月,但也会的差不离了。”

  “成全你,现在就去吧。要是做得不好,到时候钱和跪,一块罚。”弘巽不再与她废话,立刻叫了人来领她去账房处。

  景宁前世上的是财经大学,珠算比赛是学校的老传统。而她又没对象可谈,只能积极投身于校园活动了,连续得了两届珠算二等奖。毕竟多年不用,刚上手时还有些生疏,但半本账算下来渐入佳境,左手拨算盘,右手誊抄,干净利落。

  弘巽过来时就是这么副场景。灯下美人云鬓乌黑,神情专注而美好,水葱儿似的手指将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他是站在窗口看的,看了片刻直径走了。

  吴顺跟在他身后,路过窗口也偷摸瞧上两眼,不得不说这丫头是有股子风韵,难怪主子今天破天荒地散步散到账房上来了。他心里还在琢磨呢,前头的人发话了“去把人叫回书房来。”

  夜色茫茫,繁星璀璨。

  景宁跟着吴顺在廊下走,她心里有些忐忑,怕是那位阴晴不定的睿亲王不愿放过她,又要提溜她回去罚跪。“吴总管,主子爷才刚让我去账房上帮忙,这会子怎么又叫我回去?这里头可有什么说法?”

  吴顺瞥她一眼“我还想知道呢。行了,赶紧走吧。”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