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日子散漫逍遥,一晃便是几个春秋,我们这些孩子日渐长大,祖父祖母却日渐衰老下去。今年一入冬祖父的身子就不好,到了一月已经病弱无法起身了。叔父请了无数医者,我也请了连翘来瞧,可都是一般的说辞。我日日侍候在祖父身前,见他日渐消瘦,心疼不已,可也没有一点办法,父亲得到消息已经辞了官往回赶了,可祖父这样子,也不知赶不赶得及见这最后一面。
“祖父,我扶您起来吃药吧。”祖母一直坐在祖父的身前,也不说什么话,只是一便一便的搓着祖父的手,他们夫妻五十余年,相濡以沫、恩爱非常,如今祖父这样,最难过的就是祖母了。
“算了……这药太苦,不喝也罢。”祖父生病以来每日都要喝的汤药,如今却说不喝了,我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祖父一直撑着要见父亲最后一面,如今却不喝药,怕是……
我端着药站在那里,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又怕祖父瞧见伤心,赶紧低下头去……
“你祖父口里苦,你去给他取些甜枣来吧,他最爱吃那个。”
幸亏祖母把我支开,不然我这眼泪怎么都控制不住。靠在院外的墙上,我的眼泪终于是流了下来,可也不敢出声,只用帕子捂住嘴,生怕这个时候自己再给祖父添了堵去……
眼泪模糊了视线,乌泱泱的瞧见一群人从正门进了祖母院子,为首的似乎正是父亲,我赶紧擦了眼泪,也跟进屋子里去。
里面已经是哭了一片,大约是这一群人匆匆赶来带进了寒气,祖父剧烈的咳了起来,我在最末,来不及上前,可分明见到父亲手里的帕子上沾着血。
我忽然很害怕,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可是……可是……我还是害怕……
“父亲,您快躺下,快躺下。”父亲和叔父都在跟前,我们这些也都跪在祖父床前。
“文昌,你登科及第,仕途通达,我没什么不放心,可也要…咳咳…时刻谨慎,伴君如伴虎……不可大意,你弟弟……不喜欢……这些明争暗斗,不愿回京,这家中的之事……还要……咳咳……你来担当。”
“父亲放心,这些儿子都明白,您只管保重身体,以后……”
“我的身体……我知道……你让我把话说完。”
“是。”
“我已经写好了遗表递上去,我死后……你承袭爵位,要切记……我李家如今一切荣耀都是官家恩赏,不可忘记为臣之本。”
“父亲教诲,儿子谨记。”
“文茂,当年的事是为父对不起你……当年若不是我执意……”
“父亲不要这样说,父亲也是为家族考虑,是儿子年轻不懂事,在外浪荡这么多年,没有尽过一天孝道。”
祖母也在一旁抹了眼泪。
“别哭,别哭……我从来都是最见不得你哭的……别哭……”祖父抬手去擦祖母的眼泪,祖母顺势握住祖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祖母哽咽,更是止不住了眼泪,我看在眼里,无限的酸楚。
祖父又把视线移到我们这一众人身上,“开阳、开荃,你们过来……到祖父跟前来。
开荃自小养在祖父母院子里与祖父的感情最是深厚,现在已经哭的身体都有些抽搐了,我去把他拉起来,带到祖父身边。
“男儿……男儿有泪不轻弹,开荃……我李家的男儿……”祖父还要说什么,可是已经没有力气了,我们一阵呼喊,可是已经无力回天了,祖父最终还是断了气。
屋中哭声一片,院中的鸟雀也都被这哭喊声惊飞了……
祖母抱着祖父哭了许久,直到祖父的身体渐渐冷去,才把祖父的身体放下,可刚一起身便忽的晕倒了,又是一阵忙乱,我们赶紧把祖母拂去休息,又找人来看……
幸好祖母无事,我和母亲侍奉在祖母身边,父亲和叔父便商议着祖父的丧事。
逝者已逝,纵使悲伤,生者也不得不坚强起来,生活还要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