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较晚时,沈柚喃等众到达尧城京外潭寺。
京外潭寺坐落在楚鸢山处,是座远离城镇的郊外寺院,不允许侍卫跟上山。彼时乃深秋时节,满山枫林随风摇曳,枫叶飘落了一地,像是给大地妈妈盖上了一层红色的棉被。
醉雨撩布,看见半边天已经被乌云密布,她转身回头对半醒的沈柚喃道:“小姐,好像快要下雨了。”
沈柚喃皱了皱眉,托起腮来,思酌着。
“小姐,我们不如把马车停在那么的停车棚里吧?”韵儿见她不答话,以为这只不过是个没有什么主见的主子,于是便提议道。
沈柚喃闻言嘻笑一声,眸子亮晶晶的,忍着寒意看着她的眼睛,状似好奇:“咦,韵儿姑娘怎么知道这边有停车棚啊?我都不清楚呢。”
韵儿笑容一僵,又灵机一动,回答道:“小姐,方才醉雨姑娘撩帘时,奴婢从那布缝看到了。”
沈柚喃轻飘飘地扫了她的位置一眼。那位置确实可以看到。
她淡淡道:“那就依韵儿姑娘所言,我们把马车停那吧。”
随即她又轻声道:“听姐姐说,韵儿手巧极了,又勤快又力大,待会儿,就劳烦姑娘帮忙把行礼搬上去啦。你放心,不多的。”
说完,沈柚喃的目光移到自己的手指甲上,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车夫要赶着回家看生病的母亲,醉雨夜间不太看得清东西,侍卫哥哥们不能上山还要看马车,我想韵儿姑娘应该不会拒绝吧?”说完,她也抬起头无辜地朝韵儿眨眨眼睛。
韵儿咬着牙应了声好,但眸子里的阴影处却闪过几丝暗芒,是不情愿。
乌云逼近楚鸢山,一行小队上了山。
***
三日后,酉时半刻。澈京,令府。
今日令府为历炼回归的嫡长子设了迎归的春风宴。
府内一片热闹景象,赏花,饮酒,对诗,闲聊,品食的,官臣们亲眷们聊得不亦乐乎。
召熠在一旁兴致淡淡地抿着酒,因为他周身气氛微冷,几个尝试过巴结他的都不欢面散,便没有人再打扰他了。
沈汀烟同几位官臣在一旁聊着闲事,甚至有人打趣推给她几个如意郎君。不过,都被沈汀烟一句“早已心有所属”堵回去了。
春风宴主角的主角却不在场,却也没有人说道。澈京人都清楚令韫蒯喜静厌闹,本来举办这场宴会就很令人吃惊了,人家走了确实也在情理之中。
令老爷子则举着酒杯同昔日的几位好友聊着令韫蒯历炼的事迹。这位先近花甲的老头,平素最喜欢的就是两件事——为官济民和炫耀自家孙子。平日里,他只要遇见友人就喜欢把人拉到一边,讲一讲令韫蒯最近做的事情,夸得不亦乐乎,得意地就似鸟雀长了美丽的新翎羽,到处宣扬。
这次在春风宴上也是如此,那几个好友也习以为常,旁人更是敢怒不敢言。
沈汀烟目光轻轻飘扫过在座的各位官臣。令家最喜结友,这些来臣之中大部分都是曾交往过的友家,却也有不少慕名而来的。令家是个中立派,令孝言在朝堂上位居吏部尚书,也从未表过态度,他似乎只忠于民,对党派没有多大看法。
明面上的皇党不多,祁党倒有不少,这些慕名而来的人居多是奔着交好的目的,想要把令家拉入祁党。当然,也有少部分是持了请柬,来凑热闹或是为了私利来的。
“令老啊,还是你对幼辈好啊。我家允乐我都懒得管他,他那调皮劲儿啊,就相当于韫蒯的学业名绩。别说他回来给他办春风宴了,他要走了我能高兴半年。”一个胡须整齐的看着有些文绉绉说起话来哄乐一堂的老头摸着胡子笑眯眯地道。
“哈哈!老庆你这么说你家允乐,他怕是待会儿又要去庆夫人那哭诉了!”令老爷子被他逗乐了。
“这是事实啊。要是我家允乐有你们韫蒯一半乖,我该乐死。”庆老头哈哈道。
转而他又骨碌碌转了转眼珠子,对令老爷子道:“你家韫蒯还未娶妻吧?在座也有不少美人,韫蒯他可有看上的?我家清梦就挺不错,韫蒯他瞧的上吗?不如就让我们两家结为一家亲!”
令老爷子笑意更浓了,摇摇头,意味深长的道:“不劳庆老推荐了,清梦是个好丫头,但我们韫蒯有喜欢的人了,这是我们不能干涉他的私事了。”
沈汀烟亲抿一口茶,听此言微微勾唇。令家嫡子喜欢的人是谁她不甚在意,只是有些意外这冷冰冰的人也会有被爱感化的一天。
君山清茶,这味道确实不错。
咽下一口清茶后,沈汀烟抬起的目光撞上了召熠投来的视线,她下意识轻舔了一下唇边的水珠,本就饱满红润的唇因这一举动显得愈发娇嫩了。
沈汀烟本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层面,略一思酌后,抛给召熠一个媚眼,又转头托腮看戏去了。
看着沈汀烟的召熠目光暗了暗,喉结滚了滚,也移开了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