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苏月照回到家，已是深夜。夜幕笼罩下，院子里的雪却熠熠生辉，她望着那房间一盏昏黄的灯火心里久久不能平息。
若只是被贬为奴也好过生死离别。或许皇上一开始就算好了，让苏月照嫁给李隽。
李隽可借苏家一案位极人臣，也有办法借苏家拉他下水。这对李隽来说何尝不是一个选择。
苏月照呆坐在院内石椅上，直到夜里下起了小雪。坐在外面不小心白了头。苏月照苦笑一声，轻叹一口气。
太冷了，这个冬天太冷了。
苏月照难受外面的霜寒，推门而入。只见李隽单衣立在案前翻着文书，灯火映的他更加瘦削。
李隽紧抿薄唇，垂眸看着文书，唯有紧紧捏着纸张的一角显出他的不安。
苏月照解下厚厚的外袍，拨动着炉子里的碳火，她坐在炉火边烤着手，直到冻得紫红色的手开始有了一丝温度。
苏月照撇了一眼李隽，他还坐在了翻看着文书，眼里是掩不住的落寞与悲凉。厚厚的文书累的有一丈高，而他现在还只翻动几张。
苏月照索性准备上床睡觉，可就在她解衣欲睡后，李隽走近来熄灭灯火，钻进了苏月照的被窝。
苏月照才发觉李隽的身体像是一尊石像格外的冰冷，他的眼睛里好似有一抹化不开哀伤。李隽冷冷道：“你父亲的罪证是真的吗？”
“是的”苏月照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只突出一双眼睛。
“那你也，是你帮你父亲做遮掩吗？”
苏月照嘲笑道：“是，我之前也是大奸臣。”
李隽双臂越过苏月照，将她狠狠抱住，下巴磕在苏月照的头上，苏月照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听得见他咚咚咚心跳声。
“睡吧。”苏月照懒懒道，一天的疲惫让她精疲力尽，连手指也懒得抬起来推开李隽。两个疲惫相逢的旅者栖息在了小屋下，屋外的小雪还在下着，不知不觉将大槐树压弯了腰。
等苏月照醒来时，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身边空落落的。她爬起来准备拨了拨碳火，没想到燃的正旺，李隽应该抱起自己的文书刚走没多久。
苏月照洗漱准备去大理寺时，一位不速之客侯在了院内。
姜武拿着一个布包拴在腰间，眼下的一片黑色显示他昨晚并没有睡觉。
姜武作揖行礼，道：“夫人，姜某有事想和夫人商量。”
“行，我们去外面的湖心亭说。”
姜武走在前面，晨光给路上的雪粒上撒下一层薄辉。苏月照盯着布包，她像是一个即将上堂的犯人一样，即将被宣判。
姜武转过身递给苏月照一些纸张，抬眼望着苏月照，道：“这些都是我昨夜誊抄的，是你还有苏贵妃在宫内为苏隶以权谋私的文书。”
苏月照很是疑惑，不可能，自己在宫内一向谨小慎微，从不留下把柄，怎么这一份那么齐全，甚至很真实。
姜武道：“这是何老昨晚递上来的，我在李隽前拿到的。”
苏月照佯装镇定道：“半真半假。并没有可信力。”
“可这些都要交给皇上来判断，皇上信不信还未可知。”
“所以？说吧，你想要些什么？”
“夫人果然爽快，我只要你和李隽离婚。他大好的仕途不能就此终结。”
“呵，是三皇子要这么做吧，他想把李隽拉入伙。”苏月照嘲讽道。
“你知道的皇上无非是想借李隽除去苏家后，在把他当成弃子，扔给世家做赔偿。
但三皇子不同，姜家也不希望李隽他就此陨落，李隽若是成为姜家，三皇子的一大助力又怎么可能成为弃子。”
“那若是离婚，你会怎么帮我？”苏月照反问道。
“我保你还有苏贵妃不死。”
苏月照心想：这把火是姜家燃起来的，世家本就藏污纳垢。如今他们这般咄咄逼人，是真的要把苏贵妃还有二皇子拉下来。
姜武为人倒是信得过，现在离婚事小，保命为大。先稳住姜武，才能谋求一线生机。
“你说的我今日考虑考虑，明日给你答复。”
“那在下就静候佳音了。”
苏月照想着只有一日时间，只要找到凶手，或者直接将脏水泼到三皇子身上，自己就还有和他们谈判的资本，到最后还是皇子相争。
想到这，苏月照也顾不上还没吃东西，直接去了东市。
东市还没开张，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商人在摆弄这门前的货物。苏月照找到屠户买走了一条嗅觉灵敏的大黄狗，又雇了一帮搬货的汉子给自己壮胆。
苏月照将手中的植物递给大黄狗闻了闻，大黄狗直接带着她飞奔起来。
等停到一个居于闹市的院子，大黄狗冲里面狂吠起来。一名胆大的汉子上前推开了门，进去后道：“人刚走。”
苏月照牵着大黄狗进去，发现人确实刚走，火盆里还燃着几张苏隶的罪证。
这人跑的快，偷盗用的工具比如钩子什么的还藏在床底下。桌子上上还有一堆纸，毛笔上的墨还没干。
苏月照心想这个人又能盗，又能写，听到犬吠就溜走，倒是个人才。
大黄狗冲着柜子不停的叫着，苏月照打开柜子发现血衣还藏在这，看痕迹应该是杀人那晚的衣服来不及处理，就先急着抄写“罪证”。
其他一无所获，苏月照嘱咐其中一位汉子去给姬宴清报信，自己留在这先看看。
苏月照蹲在屋外一侧侯着，准备等到大黄狗有反应时自己才行动。
不一会儿姬宴清就赶来了。
“这--”姬宴清看着苏月照蹲在窗下趴着望着对面。还有两位汉子在她旁边盯着对面的小院。
“殿下你来了。”
“月照，你不是说凶手家已经找到了吗？现在蹲在这是何意。”
苏月照小声说道：“凶手的血衣工具还藏在这，他肯定想偷溜溜回来拿，只要我们派府衙藏在这自会将他手到擒来。”
“那你是怎么找到的？”姬宴清不解。
“苏家的账本用的是上好的墨，加了松香的油烟墨和加了沁兰的纸张。就是为了防止被换，被盗。
此外，这个院子我问了隔壁大婶，是最近才有人住进来，很有可能是个外地人，对这人生地不熟。怎么可能就能偷盗苏府的账本。
要是能借此抓到背后的人，咱们也就有和三皇子谈判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