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奇怪,土屋内明明很是昏暗,可洛苡居然,能清晰分辨房间内的一切。
对于突如其来的夜视能力,洛苡无心探究。她猫下腰仔细观察着刘华的异常。
只见刘华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
鹤顶红,说白了就是未被提纯的砒霜,也就是三氧化二砷。
按理说中毒者,半个小时内人便可驾鹤西去。如今过了这么久,刘华看上去,只是气息微弱,并没有去世的征兆。显然,这其中另有古怪。
蓦然,洛苡发现了刘华脖子上有清晰的指痕。看上去,像是男子的指痕。
难道毒药是假的?对方知道下毒难以杀死刘华,便要掐死他?
洛苡注意力,被眼前的不寻常吸引了,以至于竟忘记此行的目的。
“王妃,您不能杀刘华。”
门外的声响,使得洛苡才回过神,紧忙关上土屋的门。从怀里那处针剂,扎在刘华的颈动脉上。
还未推动针剂,门就被刘老汉踹开了,“毒妇,老头子跟你拼了!”
刘老汉疯魔一般,扑过来揪住洛苡的头发,便往墙上丢去。
一切来的突然,洛苡毫无防备。被这么一丢,头直接撞到墙壁上。幸亏是土墙,不然这么一丢,后果不堪设想。
刹那间,洛苡眼前漆黑一片,无数星辰围着她打转,胃里翻江倒海一般,想吐却吐不出来。
“毒妇,我孙子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如此害他?你说啊!”刘老汉疯狂的嘶吼着,如同炮仗一般,在洛苡耳畔炸开。
“对不起!”洛苡有些不确定,这句话是否是她说的。
她的头很晕,眼前的一切都是黑压压的,她甚至辨别不出,刘老汉在哪儿?
“好了,刘老伯她毕竟是王妃,你再悲愤也该有个度。再说,王爷已经发话,会给你一个说法,你又何必跟她犯口舌呢?”如擂鼓般在洛苡的耳畔轰轰作响,她勉强辨别出这是沈毅的声音。
“滚!你给老头子滚出去!”刘老头的嘶吼声,震得洛苡耳膜都快裂开了。呕吐感涌上心间,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恍惚间,有人扶起洛苡。洛苡下意识跟着那人的步伐走着,不知过了多久,毛绒绒的东西舔着她的手背。
“大猫……”洛苡心底暖暖的,下意识唤了声。
白虎像是有意迎合,温顺的在洛苡的手背上蹭了蹭。看上去,还真像只大白猫。
洛苡如同喝醉酒的人,晃了晃一头栽倒在下来。她不确实,自己是在木板床上,还是在虎背上。
昏睡中,洛苡脑子渐渐不那么眩晕,渐渐的一切不适都烟消云散了。洛苡渐渐进入了深度睡眠,眼前没有幻境,没有黑洞。只是安静的睡着。
白虎驮着洛苡回到幽兰苑,将她安放在木板床上,自己则缩在洛苡脚下。
一人一虎睡意正浓,却不知道屋脊上的人正蹲着一个人。
此人一身黑衣,半遮着容颜,一双凤眼明亮如同星辰一般,透过残破的屋瓦看进来。。
幽兰阁年久失修,黑衣人许是动作幅度大了些。一个不慎,一只脚竟将瓦片踏穿,脚卡在哪里,上不去下不来。
黑衣人或许是想抽回脚,不成想,微微一用力,竟拔起一大片破烂的屋瓦。不等他反应过来,便顺势跌落下来。
这个倒霉蛋,说巧不巧坠下来,正好砸到了白虎身上。瓦片上的残雪,顺着破损的屋顶漏下来,也洒在白虎的脸上。
一缕强光透过残破的屋脊射了进来,使原本昏暗的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大猫吃痛,拂去残雪,愤然跃起,嗷呜一声怒吼响彻九霄。
吓得酣睡中洛苡一个机灵,呼啸的威力远胜过方才屋脊坍塌的声音。洛苡带着起床气,翻身跃下床榻,愤然,呵斥道:“大猫,你想吓死我吗?”
大猫委屈的发出呜呜声,虎眼圆瞪,愤愤然盯着砸在它身上的罪魁祸首。又低声呜嗷的叫唤了一声,回头瞧了瞧洛苡。像是再说:都怪他,是他砸的我。
洛苡这才注意到,地上躺着的那个黑衣人,再看看她的屋脊,这么大的一个窟窿。愤然道:“小贼,赔钱!”
“苡儿,是我。”那人起身,摘面纱,露出雕刻般的容颜,掸了掸身上的积雪,眸色温润的看着洛苡。
洛苡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此人,竟与楚谨廷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他比楚谨廷看上去年长了几岁。
洛苡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熠王楚谨楠。
熠王楚谨楠,是北元帝的庶长子,也就是楚谨廷他大哥。
原主与与熠王……有私情?
洛苡如今对原主的人品,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了。因而,也懒得深究二人的关系。可有些事,不是她不提就可以的。
“苡儿,我看了你给我的情报。这次多亏有你……”
洛苡不等他说完,左臂挥出直奔楚谨楠右眼。
楚谨楠微微蹬地身子后移数步,强挤出一个笑脸,“洛苡,你若有委屈,可以说与本王,何必如此……”
“无礼”二字还未说出来,洛苡扭头给了大猫一个眼神。大猫嗷呜一声,腾空跃起扑向楚谨楠。
她这会儿还有些头晕,打起架来难免会吃亏。可这不代表,她要放过楚谨楠。
原主的记忆,被动浮现眼前。洛苡怒火蹭蹭往上窜。
暗暗腹诽:男人花言巧语说几句,就信了?脑子,哪儿去了?让你当探子,你就当了?出卖的还是自家夫君,傻不傻?
洛苡越想越气,愤愤然坐下来,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原主给她留得这坑不小,她需要小心、冷静的处理掉这个麻烦。
楚谨楠轻功虽好,可面对大猫的进攻,一时间仿佛失去了章法。左躲右闪之际,衣服被抓破了好几处,头发也散下几缕。
“苡儿,快叫它住手。”楚谨楠有些招架不住了,方才的淡定从容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踢了脚墙壁,飞身跃起站在房梁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苡儿,咱们有话好说,你想怎样,本王都依你。”
洛苡斜睨了楚谨楠一眼,见他居然如此厚颜无耻。更是加强了,她解决掉原主的历史遗留问题的决心。
淡然一笑,“熠王殿下,屋瓦的事儿,咱们先放一边。单说,您利用我谋取情报一事,咱们是不是该清算一下了。”
洛苡漫不经心的剥着瓜子,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本王何时算计你了?苡儿,你不可血口喷人。”楚谨楠语气虽强硬,可声音已微微有些颤抖。眼底的恐惧更是难以掩饰。
“王爷许是笨猪肉吃多了,脑子有些不到好使了。那么,本妃就帮你想想。你试图利用我,盗取我家成王情报,被花匠刘华撞见了,你要我收买刘华。事已至此,你还想抵赖不成?”
洛苡没去看楚谨楠,声音平淡,仿佛此事与她无关。
一时间,房间变得阒寂无声,若非大猫呼呼的喘息声还在,洛苡怕是会认为楚谨楠走了。
“这件事……”
“少废话,赔钱!然后,咱们两清。”洛苡只接打断了他的话。盗取军务情报,古往今来大多下场差不多。洛苡可没傻到要搭上自己。
“陪!五十两如何?只是,苡儿你真要与本王两清?”听到洛苡说“赔钱”,楚谨楠松了口气。
“五十两?王爷也忒妄自菲薄了。盗取军务情报,此事传出去,可是杀头的。王爷这条命,难不成只值五十两?”
“传出去,王妃不会的。”楚谨楠嘴角勾了勾,眼底的温存散去,露出阴冷入骨的煞气。
洛苡莞尔一笑,“王爷不信可以试试,本妃没意见。”说这话,洛苡确实没十足把握让楚谨楠就范。不过,若想与恶人决裂,总是要兵行险招的。
寂静半晌,二人谁也不肯先开口。洛苡脸上淡然,心底却是一片慌乱。大猫悄悄拍了拍她,洛苡顿时领悟,“大猫上去!”
大猫得到命令,一跃而起,轻松站到了房梁上。
楚谨楠吓得腿肚子发抖,紧紧抱着柱子颤声道:“一百两……如何?”
“五百两!”洛苡心中暗暗大喜,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