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思绪随意翻飞,经年之前的一幕浮现眼前。
那是洛苡第一次执行异时空任务的前夜。
那个铁箱子,也是师父那个时候给她的,还千叮铃万嘱咐:若是有突发状况,就打开这个百宝箱。
当时,洛苡已被冠上“天才”的头衔,面对师父的小心谨慎,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如今,这尘封的回忆连带着铁箱子,再度出现,在洛苡心底激起一阵波涛骇浪。
白虎许是感知到洛苡的情绪,伸出粗壮的手臂搭在洛苡手臂上,惹得洛苡扭头注目。
随即,白虎开始上演“狗刨”绝技。
顷刻间,竟然将床底下的铁箱子翻了出来。神气十足的将爪子搭在箱子上,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许是太激动了,虎爪子一打滑,直接将箱子掀翻了。箱子未上锁,七七八八的细碎物件散落一地。
这一套操作下来,看上去,很像是白虎故意捣乱。
意识到危险降临,白虎脸上的得意,一点点褪去。讪讪的扫了一眼洛苡,悄悄缩回爪子,怯生生往后撤了几步。
它虎生第一次知道,人类有个词叫“乐极生悲”。
洛苡看着满地狼藉,刚想发火,顿时怔住了。
一支针剂出现在她的眼前,这个她认得,是师父给她的,说是特工营药品研发组的心玩意儿,能解百毒。
当时,她还笑师父思想守旧,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会中毒?
要知道,二十三世纪人类基因已发生变异。从前的所谓毒物,已经无法再伤害这个时代的人了。
然而,洛苡忽略掉一件事。那就是,异时空。比如眼下那个刘华,他的基因还是原始的。因而想解毒,还是需要这个针剂。
她眸子沉了沉,若有所思的看向白虎,自语道:“可这东西,不过是试验品,万一医死人怎么办?”
白虎似乎懂得她的意思,呼噜噜叫唤了一声。伸出虎爪子搭在她的膝盖上,像是再说:大胆去做,我挺你。
洛苡颔首,自语道:“我先去看看情况,或许王府的那位医官,已经解毒了。到时候,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对于,研发组的东西,洛苡还是有些心存疑虑的。以往她受伤,吃了研发组给的药,也不见得多管用。
眼下人命关天,洛苡又怎能不格外慎重。
收整好心情,洛苡留下白虎看家,自己朝花圃走去。这次她有药,那帮人总不好再将她哄走吧!
想着想着,心中底气也跟着足了些。
花圃旁有一间小土院子,院子里是一座小土房。院墙看起来,有些年月了。
白雪覆盖住墙垣及屋顶,显得原本破败的小院,别具一番意境。
离着老远,便听见有侍卫墙根下闲聊。
“都说刘华是自杀的,我可不信,分明就是王妃给刘华下了毒。”
“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让人听见了……”
“怕什么?她干出这等不要脸的事儿,王爷迟早是要休了她的。到时候,武侯府那边,怕是也是要将她扫地出门的。”
说话的侍卫背对着洛苡,虽看不见表情,但听着语气,竟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出于好奇,洛苡没出声,静静的蹲在不远处的墙跟下。
另一个侍卫杵了杵同伴,“好了,少说两句吧,若是被王妃听见了,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洛苡苦笑,脚底打滑,不慎发出来响声。引来聊天二人组的回眸。
“属下,见过王妃!”聊天二人组中的一人猛然回头看见了洛苡,怔楞片刻,急忙跪地叩首,“王妃恕罪……”
这二人的请罪声,引来了一片的跪地叩首的声音。有些不明情况的可怜虫,也跟着跪地叩首,自称有罪。
一时间,土房子内外所有人都跪地叩首,山呼“恕罪”。声势震天,惊得树枝上的鸟儿,呼啦啦的飞走一片。
“大家……都起来吧。”面对众人的不知所措与恐惧,洛苡心里很不是滋味。
侍卫长沈毅走上前,眼底冰冷一片,躬身拱手,“王妃不该来此,您还是回吧。”
赤裸裸的逐客令,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意味。一时间,让人有种沈毅才是主子的错觉。
洛苡虽有些不大高兴了,可也知道,多半因着原主之前的恶行的缘故。
因而,也没生气,脸上反倒浮现出一丝笑意,尽可能显得温和一些,“我只是来看看。”
洛苡想着,自己暂时还无法离开这个时空,搞好人际关系,便是眼前的当务之急。
因而,极近展示自己温柔、亲和的一面。
可……她是女汉子,温柔、亲和与她有关系?
见洛苡笑得比哭还难看,沈毅反倒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急忙挡住门口,施礼,“人已经这样了,王妃何苦还要难为他呢?他不过是个老实人,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王妃宽恕则个。”
这话乍一听,像是替刘华请罪。可细细一品,则更像是在问责洛苡。
沈毅是楚谨廷外祖家的家生奴才,自幼陪着楚谨廷一同长大的。楚谨廷开府后,沈毅便担起了王府侍卫长之职。在王府地位,几乎如同半个管家,说话自然也有一定底气。
面对沈毅的责问,洛苡明知是原主的错,却有些无言以对。低垂下头,蹭着脚底那片脏兮兮的积雪。
倏然,刘老汉追着一个身着浅灰的长袍的老者从土屋走了出来,“陈大夫,求求您,华儿今年才十八,他还没说媳妇呢!您行行好,给他条活路吧。”
只见,那灰衣老者背着一个红木药箱,洛苡认出,这老者就是陈大夫。
远远看上去,陈大夫不过四十五六的模样。捻了捻花白的胡须,面露难色道:“老刘,咱们也是老交情了。华儿中的是鹤顶红的毒,老夫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解得了?”
“那……那您随便给他开点药也好……求求您了……救救我可怜的孙儿吧……”刘老汉老泪纵横,枯枝般的手指,铁钳一般拉住陈大夫的衣袖,身子一矮跪了下来。
陈大夫连忙去扶,可扶了几次,见没能扶他起来,便由着他跪在那里。
随即,一张脸皱成了萝卜干,哀怨道:“老刘,跟你怎么说不通呢?你孙子没救了,我给他开什么药,也是无用啊!”
“陈大夫,您是看着华儿长大的,您还说这孩子聪明……”刘老汉哪里听得进去,眼泪鼻涕几乎同时流下,干枯有力的手指,将陈大夫的袖子,攥成抹布一般。
“唉!造孽啊!事到如今,老夫也是爱莫能助啊!老刘,我真的是尽力了,眼下能做的都做了。”
陈大夫眼底满是无奈与愧疚,蹲下来去扶自己这位老朋友。
“华儿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不能不管啊……”刘老汉悲伤至极,什么也听不进去。推开陈大夫的手,扑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老头子求您了……救救我苦命的孙儿吧……陈大夫,您是神医,一定有法子救华儿的。”
听了刘老汉悲戚的哭诉,院中的侍卫、丫鬟,无一不泪目。他们与刘华相识多年,今日刘华遭此变故,怎么不难过?
一时间,呜咽填满了整个小院。众人纷纷替刘老汉求情,“陈大夫,您就行行好,救救刘华吧!”
沈毅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走上前劝道:“陈老,王爷说了,药材若有需要,尽管去库房取。再者,您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尽管开药。倘若真有个好歹,这也是刘华的命数。王府必不会将此事传出去,自然也不会影响您的名声。”
这话一出,陈大夫脸颊瞬间变成烂番茄。众人这会儿也听明白了,都围过来承诺:若是陈大夫医不好刘华,必不外传此事。绝对不会损害陈大夫的神医之名。
洛苡见此刻无人注意她,快步溜进房间。
土房子内黑压压一片,寒风瑟瑟,顺着破烂的窗纸溜进来,使得土屋内,如同冰窟一般。
刘华静静的躺在土炕上,面容平静,如同睡着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