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洛苡依偎在楚谨廷怀里,嗅着他的味道,睡了一个好觉。
天际泛白,黑墨带着一队暗卫,找到了这三人一虎一马。
因洛苡还未睡醒,楚谨廷禁止黑墨等人发出半点声响。于是乎,一队人马,开始打起手语。
暗卫因在暗处隐藏,为方便联络,大多会一些手语。因每支暗卫情况不同,手语也不尽相同。
黑墨还汇报了沈毅传回来的情报。以及洛苡如何来到此地,又是如何告他们这处地点的。
听到洛苡感知到他遇险,才会来此,楚谨廷既欣喜又心疼。在这个怀中小人儿的头发上,用力的亲了亲,又将她往怀里抱得紧了些。
晨曦穿透薄薄的云层,点亮了大地。树影在晨光中挥手,唤醒了鸟雀鱼虫。
伴着清晨独有的乐章,洛苡睁开惺忪的眸子,在楚谨廷怀里伸个懒腰。如泥鳅一般,蹭到他的脖子处,吧唧亲了一口。
声音很响,黑墨、洪七,以及所有暗卫,瞬间木然。下一秒,都懂事的垂下头,耳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块,已经作古了的化石。
楚谨廷耳根微微红了红,不去顾众人的反应。低头亲了亲洛苡的额头,柔声道:“起床了,懒虫。大家都等你等了好一会儿了。”
洛苡瞪圆眼睛盯了楚谨廷足足有十几秒,耳边回荡着他的话中重点。大家……大家……大家……
脑子一点点发麻、发木,一点点失去了思考能力。
脸也跟着一寸寸的红透,如同被朝阳染了颜色一般,分外好看。眼角迎上一滴泪珠,要哭不哭的,就那样扁着嘴,静静盯着楚谨廷。
“老大,又不是第一次丢人,习惯就好了!”洪七觉得自己这话很有水平,骄傲的扬起头,笑嘻嘻的等待着表扬。
黑墨以及一队暗卫,不约而同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王爷,我想扣洪七月银如何?”
楚谨廷抱起洛苡,瞪了洪七一眼,“好,都听王妃的。”
洪七嘴角抽了抽,没了话。
洛苡得知他们想找人混入难民营,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便主动请缨,“本妃可以啊!”
“不行!”楚谨廷想也不想果断拒绝了她,说完气呼呼地便往前走。
“为什么!”洛苡扯住他的外氅袖子,“我最合适了!你的暗卫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像良民!”
这话有些拉仇恨,却也是事实。黑墨这些暗卫,常年接触的都是厮杀、打斗的营生,身上的戾气自然不小。又常年隐匿于暗处,身上难免带了几分阴郁的气质。确实,有别于平民百姓。
见楚谨廷停住脚步,洛苡继续补充道:“我身材矮小,可以化妆成十五六的少年。谁也不会怀疑,一个少年,能有多大能耐。相对比较,好成事一些。”
楚谨廷抽回袖子,眼底冷寒的盯着洛苡,一字一顿道:“本王再说最后一遍,不行!”
“楚谨廷你凶我!”洛苡见软的不行,立即改变了战术。
一屁股坐在地上,紧接着就开始打滚,“你凶我!楚谨廷你凶我……”
楚谨廷眼底透着寒意,走上前,直接将洛苡扛起来。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她,喝道:“臭丫头,你要反天啊!”
“你知道,我是最合适的。我既然来了,就不能拖你后腿。楚谨廷,你冷静想想,就该知道我说得是对的。”洛苡止住话,留些时间让楚谨廷考虑。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我去解救被囚禁的难民,你只负责专心治理水灾。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见楚谨廷没说话,洛苡觉得这事儿有门儿,继续道,“囚禁难民,就是想延缓灾情消息的传达。你想想,这群百姓中有老人、孩子或许还有体弱的病人、妇女。
去晚了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说。再者,古语有云: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处理不及时,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你敢想吗?王爷,我保证不会有事儿,行吗?”
洛苡侃侃而谈,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推了推身旁的黑墨,“大老黑,给口水喝呗!”
让洛苡潜入难民营救人,楚谨廷不是没想过,也不是不相信她的能力。她是特工营最好的特工,年度考核,连他都要佩服她。
他更知道,她的优势不单单是功夫,她的功夫没那么好,只是够快而已。更多的,是她的随机应变能力,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鬼点子。
这些他都知道。只是最近洛苡出了太多的状况,一时间,让楚谨廷心底生出恐惧。
这份恐惧让他对这个小不点,产生了浓重的保护欲。恨不得为她规避一切危险,恨不得将她养成金丝雀一般的小废物。
看着那双不满的眼睛,楚谨廷忍不住又想:他给她的所谓的安全感,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楚谨廷将她放在一块石头上,思忖了许久。
洛苡知道楚谨廷想明白了,伸手掐了掐他的脸,“我想替你分担,请王爷请给我这次机会。我保证,不会出状况。你想想,我都能打败程小松。难道,连几个小兵都打不过吗?”
黑墨和洪七也觉得,洛苡说得在理,只是谁也不敢去劝。
不多时,楚谨廷脸色缓和了些,揉了揉洛苡凌乱的头发,“拉勾,不准受伤!”
洛苡见状,连连点头。随后,找了片密林,将自己化妆成小十五六岁的少年。随着一队人群,来到城门口。
楚谨廷远远的瞧着,看着洛苡的身影一点点的变小,最后消失不见,眼底满是担忧,却也知道,她可以的。
“王爷,王妃真的很厉害。她虽武功平平,可她身上就是有一股劲,让人觉得她能行。您就放心吧!”黑墨看出楚谨廷的担忧,但正如洛苡所说,赈灾与解救村民,不能同时进行。二两者,又都很重要。
楚谨廷兀自颔首,“咱们先去泷路江看看,看看龙庆县令有什么本事,居然能做到,将灾情隐瞒至今。”
进来到城门口,黑墨带着暗卫归于暗处,楚谨廷带着洪七化妆成闲散公子与仆人。
虽说此刻并无战事,可因着水灾,此地进城还是需要盘查一番。也正因如此,更使得楚谨廷觉得,龙庆县一定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进入县城,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地饿死的人畜。他们如同街口的白菜萝卜,胡乱的被丢弃着。
猫儿、狗儿、小鸡、鸭子、兔子,还要几个貌似乞丐的孩童、老人、妇女,都被随意丢弃在那里。
楚谨廷上过战场,见过尸体堆积如山,见过敌人身首异处。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和战友庇护下的无辜百姓,爆尸街头。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入皮肉里,压出深深红痕。
“王爷……属下……想杀人!”洪七不知是悲伤还是愤怒,浑身抖得厉害,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冷静!待查明真相,本王准你动手!”别说洪七气愤,楚谨廷都想冲进府衙,将那龙庆县令,即刻凌迟处死。

